夜色浓稠,林深和周寻从城南回来时已经过了九点。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周寻母亲在医院,秦雨被母亲接回家了。今天的一切都像一团乱麻,而王警官照片的出现,让这团麻打了死结。
“我先去看我妈。”周寻在校门口停住脚步,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学长,你说王警官会不会……”
“别急着下结论。”林深打断他,“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也许苏晴认识他,也许他当年确实查过基金会,这反而证明他一直都在跟进这个案子。”
周寻沉默了片刻:“你信吗?”
林深没有回答。他不想骗周寻,但现在的确不是下结论的时候。
“你妈那边还安全吗?”
“王警……警方安排了人。”周寻说到“王警官”时明显顿了一下,“至少这一点他没骗我们。”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周寻往医院方向走,林深则回了宿舍。
宿舍里没人,室友们应该还在自习室。林深锁上门,从床底下的暗格里取出那个U盘——这是他藏的最深的一份备份。另一个备份给了王警官,还有一个放在学校图书馆的存包柜里。
他握着U盘坐在床边,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李国华的电话,苏晴的空屋,那张照片,还有王警官突然被调走……如果这一切都是同一个布局,那布局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手机震动,一条新短信。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个字:
“跑。”
又是苏晴的号码。林深立刻回拨,关机。再拨,还是关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宿舍楼下一切正常,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边翻找食物。
但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在了。从今天下午开始就一直跟着他们的车,现在消失了。
这不像是个好兆头。
林深拿起手机给周寻打电话:“你在哪?”
“快到医院了,怎么了?”
“小心点,那辆车不在了。”林深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可能换人了,也可能……他们准备动手。”
“明白。”
挂断电话,林深把U盘装进口袋,穿上外套出了门。他不能待在宿舍里等,那样太被动。
走到校门口时,值班室的保安叫住了他。
“林深?这么晚了还出去?”
“有点事,马上回来。”
保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刚才有人来问过你。一个男的,说是什么基金会的,问你住哪个宿舍。”
林深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我说学生宿舍不能随便进,他就走了。”
“长什么样?”
“四五十岁,戴眼镜,挺斯文的。”保安想了想,“开的车不错,黑色的。”
李国华。或者他的人。
林深道了谢,加快脚步走出校门。街对面停着一辆出租车,他上了车,随口说了个地址。
出租车驶出两条街后,林深才真正松了口气。他让司机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车跟踪,才报了医院的地址。
到医院时,周寻正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等着。他母亲已经睡了,床头柜上放着水果和鲜花。
“我妈没事,只是受了惊吓。”周寻低声说,“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
两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夜里的医院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学长,”周寻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真的输了怎么办?”
“不会输。”
“我是说万一。”周寻看着对面雪白的墙壁,“他们把王警官调走了,把张志强转移了,把苏晴藏起来了。我们现在要证据没证据,要警察没警察。两个高中生,能做什么?”
林深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周寻说得对,从纯理性的角度,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但上一世的经验告诉他,绝境往往是转机。
“李国华给我24小时。”林深说,“这意味着他也在担心。他担心我们手里的东西,担心我们找到正确的渠道公开。如果他真的无所畏惧,就不会打电话来谈判。”
周寻转头看着他:“所以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
“有。但机会不在李国华给的那24小时里,而在那之后。”林深压低声音,“他会以为我们没有后手,会放松警惕。那才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做什么?”
林深从口袋里取出U盘,在手里转了转:“找到能公开这些的人。不是警察,不是媒体——那些人可能已经被渗透了。我们需要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渠道。”
“比如?”
“比如……网络。”林深说,“2005年,网络监管还不完善。如果把证据上传到国外网站,再通过邮件广撒网,他们来不及删。”
周寻皱眉:“你怎么懂这些?”
林深顿了顿:“我……以前对这方面感兴趣,研究过。”
这是一个很勉强的解释,但周寻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听起来可行。但怎么操作?我们没有——”
话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步伐不紧不慢。
林深本能地感到不对。现在是夜里十点,急诊还有可能,但这个医生走的方向是住院部深处,而且……他的白大褂下面露出了一截深色裤子,不像医生的制服。
“周寻。”林深低声叫了一声,同时站了起来。
那个医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加快脚步。林深拉着周寻就往电梯方向跑。
电梯正好停在这一层,门开了,里面没人。两人冲进去,林深狂按关门键。
门在最后一刻关上了,外面传来一声闷响——是拳头砸在电梯门上的声音。
电梯开始下行。周寻靠在轿厢壁上,脸色发白。
“他们追到医院来了。”
“嗯。”林深盯着楼层数字的变化,“李国华说24小时,但可能等不了了。”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冲出去,从侧门跑出医院。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
他们没有回学校,也没有去任何可能被蹲守的地方。林深带着周寻七拐八绕,最后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
店里只有两三个客人,放着轻柔的音乐。他们选了靠里的位置,窗外能看到街上的情况。
“暂时安全。”林深说,虽然他自己也不确定。
周寻趴在桌上,肩膀微微发抖。林深想安慰他,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新消息。屏幕上显示一条未读短信,是秦雨发来的:
“周寻,林深学长,你们在哪?我妈说家里又收到信了,这次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她说字迹很眼熟。”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
林深放大照片,盯着那行字迹看了几秒,感觉血液都凝固了。
那字迹他见过。
在周寻父亲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
林深把手机递给周寻。
“这个字迹,你认识吗?”
周寻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我爸的字。”
深夜的快餐店里,灯光惨白。两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问题——
周寻父亲已经死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