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我目光落向那摊灰烬时,瞳孔骤缩。灰烬中,露出一枚长约三寸、非金非木、通体黝黑、刻满密密麻麻猩红色蝌蚪文的长钉!钉子散发出阴冷、污秽、凝聚不散的邪气,与“光耀大厦”的磅礴煞气同源,但更显“精巧”、“恶毒”,带着明确的“人工炼制”痕迹。尤其是那股隐匿、侵蚀、钉死的意味,让我瞬间联想到李薇眉心的黑针!风格一致,威力与目标天差地别!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怨念结晶,这是人为埋设的阵基!是风水法器!而且,炼制手法极其阴损!
我强忍不适,用树枝小心夹起黑色符钉。钉身触手冰寒刺骨,蝌蚪文仿佛在缓缓蠕动。就在我凝神观察的刹那,钉尖一点暗红微光急闪而灭,一股极其微弱的、充满恶意的反噬力道顺着树枝传来,让我手臂微微一麻,心口随之一悸。
这钉子不仅是阵基,还带有防护与反噬机制!刚才那一下,或许已惊动了炼制或布置它的人?但感应很微弱,距离应该极远,或者对方并未时刻关注此地。
我迅速将黑色符钉封入贴满临时“禁符”的皮袋,紧紧扎好。
此地不宜久留。我最后看了一眼恢复死寂的老宅,迅速离去。
回到“半闲斋”,锁死店门,我才感到一阵后怕。那黑色符钉的气息,明确指向一个精通风水邪术、传承阴毒的对手。他不仅布下了“七煞锁魂局”对付李薇,还在城市各处设下这种汲取人心邪念的“鬼阵”作为养料或辅助?
而我,在破掉他一个“鬼阵”的同时,恐怕也已经……进入了他的视线边缘。
黑色符钉静静地躺在书案上,下面垫着三层新画的“隔绝符”。它通体黝黑,三寸来长,非金非木,触手冰寒刺骨,钉身上那些暗红色的蝌蚪文扭曲盘绕,看久了仿佛在缓缓蠕动,散发着一股凝而不散、阴损污秽的邪气。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因它低了几度,灯光也变得有些黯淡。
我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将注意力从符钉上移开,重新拿起那本《奇门遁甲》骨片。这东西邪门得很,得先弄清它的根脚。
骨片上记载的内容浩如烟海,许多名词晦涩古奥。我耐着性子,结合符钉的形态、那股“钉死”、“侵蚀”的意味,在记载“外道”、“邪器”、“镇物”的零散段落里搜寻。眼睛看得发酸,脑海里那点关于蝌蚪文的模糊印象(骨片基础部分有提及类似古老符文,但体系不同)不断比对。
直到窗外天色微明,我才在一段关于“厌胜”和“阴镇”的简述旁注里,找到一点似是而非的描述。
“邪镇之法,有以阴木沉铁,淬以秽血,铭刻聚煞阴文,埋于地脉节点或怨戾积聚之处,可锁地灵,引煞冲,渐成绝户之地。若钉入生灵关窍,则能锁魂蚀魄,歹毒甚于寻常巫蛊。此法多见于心术不正之堪舆者,用以暗算仇雠,或布设阴损风水局。”
没有直接名称,但“锁地灵”、“引煞冲”、“绝户”、“钉入生灵关窍”、“锁魂蚀魄”……这些特征,与周修文老宅那汇聚贪欲怨气、诱人疯狂的格局,以及这符钉本身阴毒的气息,隐隐吻合。尤其是“多见于心术不正之堪舆者”这句,点明了这东西的来历——风水师,而且是走了邪路的风水师。
不是江湖术士的普通害人把戏,是结合了风水堪舆原理的阴毒术法。需要懂地气,明煞位,会炼制这种特殊“镇物”。这不是普通人能搞出来的。
周修文一个放贷守财的地主,从哪儿弄来这种东西?还是说,这符钉根本就不是他的,而是……别人埋在他宅子里的?
陈明那边的调查,在第二天下午有了回音。他托了在档案馆工作的远房亲戚,又通过派出所的哥们儿旁敲侧击,总算挖出点陈年旧事。
“林子,有门儿了!”陈明顶着黑眼圈,但精神亢奋,“那个周修文,解放前不只是放贷,好像还跟人合伙做过土货(鸦片)生意,赚了不少黑心钱。他发家后,嫌弃祖宅老旧,大概在四十年代初,曾经大兴土木翻修扩建过。当时请了不少匠人,还特意从外地请了个挺有名的风水先生来看过风水,指点布局。”
“风水先生?知道叫什么吗?哪来的?”我立刻追问。
“名字不清楚,年头太久,没人记得了。只知道姓……刘!”陈明压低声音,眼神发亮,“说是从南边过来的,打扮得像个道士,但又不完全像,很有派头,周修文对他奉若上宾。宅子修好后,确实顺了几年,周修文更富了。可没过多久就开始走背字,生意出问题,家里人也接连生病,最后他自己也莫名其妙死在了宅子里,死的时候还抱着本账册,身边散落着几件不值钱的金器,传说里的金窖根本没人找到。后来宅子就荒了,再后来分给穷人住,怪事就一直没断过,只是最近特别厉害。”
姓刘的风水先生!从南边来的,打扮像道士!
这几个关键词,像几道闪电劈进我的脑海,瞬间照亮了许多模糊的疑点!
锁龙井下,白龙老者曾言,当年镇压他的,是一个“穿着道袍、心术不正的术士”。那个术士姓刘!
周修文发家后请的风水先生,也姓刘,从南边来,打扮像道士!
时间上,锁龙井是明朝,周修文是民国。相差几百年,但如果是家学传承呢?
一个精通风水术数,尤其擅长(或偏好)阴损镇封之术的刘姓家族?
周修文请刘先生看风水,宅子修好后反而家破人亡,宅子成了聚敛贪欲怨气的“鬼宅”,地下还埋着这枚阴毒的“符钉”……这哪里是看风水,这分明是借看风水之名,行布置邪阵之实!那个刘先生,恐怕根本没想帮周修文,而是看中了周修文敛财的贪婪本性,以及其宅子可能所在的某种特殊位置(地脉节点?),将其设计成了一个培育“贪欲”怨念、收集负面能量的“养蛊池”!那枚符钉,就是阵眼!
而周修文至死攥着的账册和身边散落的不值钱金器,更像是一种讽刺——他一生追逐的财富,最终成了囚禁他魂魄、滋养邪阵的诱饵和枷锁。
好狠毒的手段!好长远的算计!这不仅仅是为了害一个周修文,更像是在进行某种长期的、有计划的“培育”!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我后背一阵发凉。
薇光集团,“光耀大厦”。李薇年纪轻轻创立如此大的商业帝国,是否也曾在顺风顺水时,听过某些“大师”的建议,对公司布局、甚至个人命理进行过“调理”?而那个提建议的人,或者后来通过其他途径影响了她公司风水的人,会不会也……姓刘?或者,与这个刘家有关?
“七煞锁魂局”那种庞大的手笔,绝非一朝一夕能成。很可能也是在薇光集团如日中天时,就被人以“增强气运”、“汇聚财气”等名目,暗中埋下了引子,设下了局基,只等时机成熟,或者某个“开关”被触发,便全面发动,一举绞杀!
李薇眉心那七根黑针,是“锁魂”。周修文老宅的符钉,是“聚煞”。虽然目标、规模、威力天差地别,但那种“钉死”、“侵蚀”、“以诡秘手法长久暗算”的核心风格,如出一辙!
锁龙井的刘姓术士,周修文宅的刘姓风水先生,对付李薇的“七煞局”布设者……这三者之间,隐隐约约,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传承着同一种阴毒风水理念的线,贯穿了几百年的时间。
刘家……一个隐藏在历史阴影里,精通风水邪术,惯于以“帮助”为名,行“操控”、“掠夺”、“镇杀”之实的家族?
这个推测让我心惊肉跳。如果真是这样,那我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厉害的风水师,而可能是一个有着古老传承、严密行事风格、并且隐藏极深的家族式对手。
“对了,林子,”陈明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他表情有些奇怪,“还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我那个在派出所的哥们儿,听他师傅(一个老警察)喝酒时提过一嘴,说大概六七年前,薇光集团刚起来那会儿,好像也出过一档子跟风水有关的新闻,不过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什么新闻?”
“说是当时‘光耀大厦’选址动工的时候,挖地基挖出过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具体是啥不知道,反正当时工地上闹得人心惶惶,还停了几天工。后来不知道是李薇自己请的,还是承建方找的,反正来了个什么‘环境顾问’还是‘民俗专家’,做了场法事,又调整了一下大楼的某个设计细节,之后才顺利建成的。”陈明挠挠头,“我那哥们儿的师傅也是听更老的同事传的,细节不清,当时也没人在意,都觉得是迷信谣言。可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总觉得……有点巧?”
巧?何止是巧!
“光耀大厦”动工时挖出“不好的东西”?请“专家”做法事、调整设计?
如果那个“专家”,也姓刘呢?如果他当时看似解决问题,实则暗中埋下了“七煞锁魂局”的第一批基石呢?以李薇当时的年轻和急于成功的心态,恐怕对这些“传统习俗”不会太抵触,甚至可能觉得是求个心安。
细思极恐。
“明子,能想办法,查到当年去‘光耀大厦’工地处理事情的那个‘专家’,具体是什么人吗?哪怕只是一个代号,或者来自哪个机构?”我沉声问。
陈明苦笑:“这可就难了,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又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估计早没记录了。我试试看吧,但别抱希望。”
“尽力就行,注意安全,别大张旗鼓。”我叮嘱道。如果我的猜测接近真相,那么调查这件事本身,就可能引起那个隐藏的刘家注意。
陈明离开后,我看着书案上那枚黑色符钉,又想到自己心脉附近那些阴毒的灰黑气丝,心情越发沉重。
对手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一个传承阴毒风水术的刘姓家族,可能以风水师、顾问等身份隐藏在世俗中。他们善于利用人心欲望(如周修文的贪、李薇对成功的渴求),以“帮助”为幌子,暗中布局,达到某种长久、阴险的目的。锁龙井白龙是目标,周修文是目标,李薇也是目标。而我,这个无意中救了李薇、又接连破局的人,显然也成了他们需要清除的障碍,甚至已经被其用阴损手段暗算。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只是为了钱财?还是有更可怕的目的?
那些鬼阵,吸收的负面能量,最终流向哪里?“七煞锁魂局”锁住李薇的龙珠,又是为了什么?
谜团依然重重,但至少,我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追溯的源头——刘。
我需要更多的碎片来拼凑这个“刘”姓术士,或者其传承派系的面貌。就在我坐下来思考的时候。
就在这时,店门被轻轻推开了。
“叮铃。”
我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米白色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手袋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口。她约莫二十四五岁,妆容精致,栗色长发微卷,五官明艳,气质出众,一看就是家境优渥、受过良好教育的富家女。但她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焦虑和疲惫,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
她的目光在店内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犹豫,最后落在我身上。
“请问,是‘半闲斋’的林师傅吗?”她的声音清脆,但带着一丝紧绷。
“我是林宇。您是?”我起身示意。
“我姓钱,钱丽丽。”她走进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是‘康健之源’的孙有才孙总介绍我来的。他说您……在处理一些比较特别的事情上,很有办法。”
孙有才介绍来的?我心中一动,热情起来。
“钱小姐请坐。孙总过誉了,只是略懂一些皮毛,混口饭吃。”我给她倒了杯水,“不知道钱小姐遇到什么麻烦了?”
钱丽丽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袋,指节微微发白。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是我的房子出了问题。"她声音压低了些,“在城西,是我外婆留给我的一栋老洋房,我小时候常在那里住,后来出国,前两年回来重新装修了,偶尔过去住。但最近……那里很不干净。”
“不干净?具体是什么情况?”
"主要是……感觉有人。"钱丽丽的声音有些发颤,“房子里有几面老镜子,是以前的古董,我很喜欢,就留着了。可最近,每次我单独在房间里,特别是晚上,总觉得身后有影子在动,可一回头,什么都没有。”
“影子?”
"对,"她点点头,脸色更白,“就是那种……很明确的、有人站在你身后的感觉。有时候我坐在梳妆台前,能从镜子的边缘瞥见一团模糊的轮廓,贴在我背后,可转过头去看,空空荡荡。我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
她顿了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指微微颤抖:“还有声音。好几次,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清楚地听到一个女人的叹息声,就在耳边,很轻,很幽长,像是很疲惫、很委屈的那种叹气。我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气吹在我的后颈上,凉丝丝的。可我那个房子,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水杯:“最可怕的是上周。我请了一个新的家政阿姨,四十多岁,人挺老实。她第二天来上班,在二楼打扫卫生的时候,突然尖叫着从楼梯上冲下来,脸色惨白,说她清清楚楚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旧式的衣裳,脖子上有道深深的勒痕,直勾勾地看着她!那阿姨当场就吓晕了,醒来后说什么也不肯再干,工资都没要就跑了。”
吊死的女人?我眉头微皱。这听起来,比单纯的"嫉妒"更具体,更……凶厉。
"那房子以前……出过事吗?"我问道,“或者说,你外婆,或者更早的主人,有没有提过什么?”
钱丽丽摇头:“我问过我妈妈,她说那房子是我太外公在民国时从一个法国商人手里买下来的,后来一直是我们家的产业。我外婆生前一直住得很安稳,从来没说过有什么不对劲。我妈妈和舅舅他们小时候也在那里住过,也从没听说闹鬼。就是最近这半年,我开始常住以后,才……”
半年?又是这个时间点。薇光集团的危机加速恶化,周修文老宅的"贪欲鬼阵"近期爆发,现在钱丽丽的老洋房也在这段时间"闹鬼"……这中间,有没有关联?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异常吗?比如东西莫名移动,或者家里人有谁感觉特别不舒服?"我继续问。
"东西倒没少,但有时会感觉位置不太对,像被人动过。至于不舒服……"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最近总觉得脖子有点勒得慌,睡觉也不踏实,老做噩梦,梦到一个很暗的房间,有东西在晃……去医院检查又什么都查不出来。我本来不信这些的,可接连出事,加上孙总把您说得那么神,我就想……请您过去看看,到底是我心理作用,还是那房子真有问题。”
脖子发紧,噩梦,女人叹息,身后黑影,吊死鬼传闻……这些征兆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很强。
"钱小姐,我可能需要去你的老洋房实地看一下,才能判断具体情况。"我沉吟道,“时间上,你方便安排吗?最好是晚上,有些东西在夜里会更’活跃’。”
钱丽丽似乎有些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就……就明晚吧,我那边晚上没人。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我自己会带些可能需要的东西。你把地址给我,明晚我自己过去就行,你不用在场,免得受到惊吓。"我说道。让事主远离现场,既是保护,也避免干扰。
"不,我要在场。"钱丽丽却出乎意料地坚持,眼神里带着倔强和一丝探究,“那是我外婆留下的房子,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我其实对风水玄学这些东西,一直有点兴趣,想亲眼看看。”
见她态度坚决,我也不再勉强。或许她在场,某些与房子渊源相关的信息,能提供意想不到的线索。
"那好,明晚九点,我们在你房子外碰面。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保持镇定,跟紧我,不要乱跑乱碰。"我叮嘱道。
钱丽丽郑重地点头,留下地址和联系方式,又付了一笔不菲的定金,才心事重重地离开。
送走她,我重新坐回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城西老洋房,女人叹息,身后黑影,吊死鬼……这会是第二个鬼阵吗?"嫉妒"的变种?还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如果又是人为布置的风水邪局,那么手法很可能与周修文老宅、甚至与"光耀大厦"的"七煞局"同出一源。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刘"姓术士或其传人,触角似乎比我想象的伸得更长。
而钱丽丽的突然出现,是巧合,还是某种安排?她提到对玄学"有兴趣",是真的兴趣,还是……别有原因?
我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那些阴毒的气丝还在缓慢侵蚀。明晚的老洋房之行,恐怕不会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