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台上，来福的身体在冒烟。
不是比喻。机械心脏的残骸短路了，火花从胸腔的破洞里窜出来，烧焦了周围的皮肉。苏瑶跪在手术台旁边，哭得说不出完整句子，手指紧紧攥着手术台的边缘，指甲断了两根。
林北冷着脸检查。他用镊子翻开被撕裂的皮肤，露出里面断裂的线缆和变形的金属支架。机械心脏被拧下来的——不是拧螺丝，是用暴力撬开的，壳子上全是钳痕。关节传动轴的接口被硬生生掰断，里面的齿轮散了一地。四条腿的驱动电机全被拆走了，只剩空空荡荡的关节腔。
黑市的手法。跟之前被拆的那批改装宠物一模一样。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检测到来福体内有定位芯片残骸。芯片型号：P62。属于黑市机械器官黑产的常用跟踪模块。该组织代号“器官猎人”，活跃于暗网，专门猎杀改装宠物拆解高级零件，已造成至少四十三起案件。】
林北放下镊子，拿起电焊枪。
苏瑶哽咽着开口：“它……还能活吗？”
“闭嘴。”林北按下焊枪开关。
他先处理短路。镊子夹住正极线头，剪断，剥线钳去掉绝缘皮，重新接上一截从废弃充电器里拆的铜线，焊死。火花灭了。然后检查电池——锂电池已经被拆走了，只剩两根光秃秃的电源线。林北从抽屉里翻出一块旧手机电池，焊上去，用热熔胶固定。
心跳监护仪上出现了一条绿色波形。很弱，但还在跳。
来福的呼吸恢复了。
林北没停手。他开始清理被暴力拆卸过的关节腔。每个关节里都有金属碎屑和断掉的螺丝头，他用压缩空气吹干净，从小零件盒里找出一套兼容的微型舵机，一个一个装回去。左前腿，右前腿，左后腿——右后腿的关节腔被撬变形了，舵机卡不进去。林北拿锉刀锉了五分钟，把变形的边缘磨平，硬塞进去。
苏瑶跪在旁边，眼泪还在流，但没再出声。
林北焊完最后一个接头，把皮肤缝合好，贴上一层无菌敷料。心跳监护仪的波形稳定了。他摘下手套，扔进锐器盒。
“活了。”
苏瑶趴在地上，额头抵着手术台的腿，肩膀一耸一耸。
林北没看她。他拿起一块抹布擦手上的血和油污，擦了三遍才擦干净。
“当年为什么甩我？”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苏瑶的肩膀停了。她抬起头，眼睛红肿，鼻涕糊了一脸。沉默了三秒。
“我妈重病，需要一百万手术费。赵公子出钱，条件是我跟他。我不想拖累你。”
林北手上的抹布停了一秒，继续擦。
“后来呢？”
“后来我妈还是没救过来。”苏瑶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手术失败了。钱花了，人没了。我跟赵公子在一起两年，他还算客气，没怎么动过我。但他的钱不是白花的，我每个月要去陪他出席饭局、商务应酬，当花瓶。他喝多了就骂我是赔钱货。”
林北把抹布扔进垃圾桶。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能怎样？”苏瑶站起来，腿蹲麻了，扶着墙站稳，“你那时候一个月工资三千五，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我告诉你，你是去偷还是去抢？”
林北没说话。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新消息：【检测到暗网“器官猎人”组织正在拍卖一批新到货的机械零件。零件编号匹配：大黄的主控芯片、公主的喷气推进器、鹦鹉的导航模块。推测：该组织已锁定本医院为下一目标。】
林北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王姨！”他朝门外喊。
王姨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茶杯：“什么事？”
“暗网上有个黑市，专门拆改装宠物卖零件。你知道？”
“知道。”王姨喝了一口茶，“前阵子有条新闻，一只改装柯基被偷了，主人悬赏五万找狗，最后在城郊废品站找到了壳子。内脏全被掏空了。”
“我要端掉它。”
王姨放下茶杯，看了林北三秒：“需要我做什么？”
“看店。”
王姨点头，转身走了。
系统面板再次弹出：【终极任务：摧毁“器官猎人”黑市产业链。任务奖励：解锁“机械之神”成就，获得终极权限——全城宠物机械意识链接。是否接受？】
林北点了“接受”。
他走进杂物间，从工具箱最底层翻出一个银色金属盒。里面是一套微型植入系统——四个模块：隐形刀刃、电磁护盾、GPS追踪器、以及一个微型炸药——备用，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他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小腿外侧的皮肤。
苏瑶跟着走进来，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眼睛瞪大了：“你干什么？”
“植入反猎杀系统。”林北用碘伏在小腿上消毒，冰凉的液体顺着皮肤往下流，“做诱饵。他们想要我的技术，我就送上门。”
“你疯了？”
“不改没办法保护想保护的东西。”林北拿起手术刀，在小腿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涌出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以前是没办法保护你，现在不会了。”
苏瑶看着他腿上的血，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切开自己的皮肤，眼泪又掉下来了。她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林北把第一个模块——隐形刀刃——塞进皮下组织里，用缝线固定。刀刃折叠状态，长五厘米，弹出后十五厘米，由电磁铁驱动。他缝合了三针，止血。
第二个模块是电磁护盾，体积大一些，他选择植入小腿肚的位置。切开，分离皮下组织，把护盾发生器塞进去，固定。这个模块的线要多一些，接了三根电源线和一根信号线。
第三个模块是GPS追踪器，最小的一个，他直接推入皮下，用创可贴盖住。
整个过程十五分钟。林北缝了十二针，流了不少血，地板上有几滴，他用脚蹭掉了。
苏瑶蹲在地上，看着他腿上新露出来的机械纹路——隐形刀刃的边缘在皮肤下若隐若现，电磁护盾的指示灯透过薄薄的皮肤发出微弱的蓝光。
“你把自己也改了？”苏瑶的声音很小。
林北把裤腿放下来，拍了拍灰。腿还在渗血，顺着裤管往下淌，他拿绷带缠了两圈。“不改没办法保护想保护的东西。以前是没办法保护你，现在不会了。”
苏瑶站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变了，“那我帮你。”
林北看着她，点了头。
联络暗网买家花了两个小时。苏瑶用赵公子的旧手机号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在“器官猎人”的交易板块发了一条帖子：“求购机械宠物全套配件，高价，量大。”附了一张照片——来福被拆后的残骸，摆在手术台上。
十分钟后，一个账号私信她：“需要什么？”
“全套。心脏、关节、主控芯片、驱动电机。你有多少要多少。”
“后天晚上十点，城西废弃冷库。现金交易。一个人来。”
“两个人。一个技术员，一个付钱。”
对面沉默了两分钟：“可以。不要带手机，不要报警。”
苏瑶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林北。林北看了一眼，删了。
出发前，林北检查了一遍装备。电焊枪、扳手、螺丝刀、手电筒、备用电池、一把美工刀。他在腰包里塞了一卷止血带和一包止血粉——给自己准备的。
他走向地下室，启动霸王龙。动力核心预热，涡喷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霸王龙的眼睛亮起红光，从趴着的姿势站起来，尾巴扫过天花板，刮掉了一层白灰。
苏瑶站在地下室入口，看着他骑上霸王龙。赵公子拖着拖把走过来，看到霸王龙眼睛变红了，退了两步。
“林北……你要去打架？”
“不是打架。”林北按下操纵杆上的一个开关，霸王龙的背部装甲打开，露出一个储物格。他把腰包塞进去，“是清场。”
赵公子咽了口唾沫：“要我帮忙吗？”
“你先把地拖完。”
手机震了。
林北掏出来一看，是视频通话请求。来电显示：一串乱码。他接通。
画面里是黑市老大——四十多岁，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纹了一条蛇，蛇头从领口伸出来咬住他的下巴。他身后是一间破旧的仓库，堆满了铁笼子。笼子里关着动物——大黄、公主、藏獒、鹦鹉们、仓鼠们、龙猫、甚至乌龟元帅。
林北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黑市老大笑了，露出两颗金牙：“林北，你的宠物全在我手上。想要它们活命，拿你的脑子来换。”
镜头往下移。
王姨坐在椅子上，嗑瓜子。
瓜子壳吐了一地。
她旁边躺着五个反派，鼻青脸肿，身上缠着输液管——就是医院那种一次性输液管，被当成了绳子。反派的胳膊被绑在背后，腿被绑在一起，嘴巴被医用胶带封住。其中一个人的头上还顶着一盏输液瓶，没输完的半瓶葡萄糖在灯下反光。
王姨对着镜头喊：“小北，我反绑架了他们五个，你赶紧来收货。这群笨蛋连我高压水枪都躲不过。我让他们放下我的宠物，他们不放，我就把水管接上了。”
她踢了踢脚边的水桶——不锈钢的，医院用来泡医疗器械的那种。桶里还剩下半桶水，水上漂着几个烟头。
黑市老大的金牙掉了半颗。他捂着嘴，恶狠狠地骂：“你这疯老婆子——”
王姨打断他：“小北，对了，他们老大跑了，说要找你算账。你别管我，先把那孙子揍了。揍完了再回来提我，我这儿有瓜子，够嗑三天。”
林北愣住。
苏瑶也愣住了。
赵公子的拖把掉在地上。
大黄在铁笼子里摇了摇尾巴。公主用仅剩的两条机械腿站起来，踮着脚尖朝镜头挥了挥爪子。
王姨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然后挂断了视频。
林北盯着黑掉的屏幕，沉默了三秒。
“老板娘比我还猛。”他对苏瑶说。
霸王龙的眼睛从红光变成了蓝光——林北切换了战斗模式。动力核心全功率输出，涡喷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地下车库里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林北拉动操纵杆，霸王龙昂起头，发出一声机械咆哮——不是真的咆哮，是林北给它装的低音炮，声压级一百三十分贝，能把车窗震碎。
苏瑶跳上霸王龙的后背，坐在林北身后。她从腰里抽出那根铝制棒球棍，粉色贴纸上又多了几道划痕。
“坐稳了。”林北说。
霸王龙的四条腿同时发力，从地下室冲上斜坡，撞开挡路的木板，冲到了地面上。街道上的行人尖叫着躲开，一辆出租车急刹停住，司机摇下车窗要骂，看到霸王龙的脑袋，又把车窗摇上去了。
林北调整方向，霸王龙调头，朝着城西废弃冷库的方向狂奔。机械腿每迈一步，柏油路面就留下一个深深的爪印。
苏瑶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飞，她闭上眼睛。
赵公子追到医院门口，看着霸王龙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拖把。他扔了拖把，跑向后巷，骑上自己的电动车——那辆破雅迪，电池已经用了三年，充满电只能跑二十公里。他拧到底，电动车发出痛苦的呻吟，朝着城西的方向追去。
宠物医院里，王姨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墙上的钟指向晚上九点半。
霸王龙在地面上奔跑的震动，传到了三公里外。城西废弃冷库的铁皮屋顶上，灰尘簌簌落下来。
黑市老大擦掉嘴角的血，从地上捡起那半颗金牙，塞进裤兜。他看了一眼被王姨绑住的五个手下，骂了一句“废物”，转身走向仓库深处。
他从墙上取下一把双管猎枪，推上两发子弹，把枪管架在窗户上，瞄准了来路。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个黑点正在变大。
黑点越来越近，地面开始震动。
黑市老大闭上左眼，右眼贴着瞄准镜，手指扣上扳机。
霸王龙的咆哮声从两公里外传来。
黑市老大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松开扳机，转身就跑。
仓库的侧门开着，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皮卡。他跳上车，发动引擎，轮胎在泥地里空转了两秒，猛地窜了出去。
霸王龙冲进仓库大门的瞬间，林北看到了空荡荡的院子、散落一地的铁笼子、被绑着的五个反派、还在嗑瓜子的王姨、以及正在从侧门逃逸的黑色皮卡。
霸王龙转向，朝皮卡追去。
苏瑶举起棒球棍，朝皮卡的方向挥了一下：“别跑！”
林北按下操纵杆上的红色按钮，霸王龙嘴里喷出一道彩烟——这次不是辣椒素和榴莲酱，是纯彩烟，红黄绿三色，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彩虹。
彩虹追着皮卡，穿过废弃的工业区，穿过干涸的河道，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
皮卡的车速表指向一百三。
霸王龙的车速表指向一百五。
距离在缩短。
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米。
黑市老大从后视镜里看到霸王龙的电子眼，吓得猛打方向盘。皮卡冲上路肩，撞断了一棵小树，底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霸王龙张开嘴，低音炮启动，一百三十分贝的咆哮声在夜空中炸开。皮卡的后窗玻璃碎了，碎片飞进驾驶室，黑市老大举手挡脸，方向盘一歪，皮卡冲进路边的排水沟，车头陷进泥里，动弹不得。
霸王龙停在车后面十米处。
林北跳下来，走到驾驶室旁边，拉开车门。
黑市老大瘫在座椅上，裤子湿了一片。
“下车。”
黑市老大没动。
林北伸手把他从驾驶室拽出来，摔在地上。
黑市老大仰面朝天，看着林北的影子遮住了月光。
“你的黑市，”林北低头看着他，“从今天起，没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
刘警官这次没问“又是你”，直接掏出手铐把黑市老大铐住了。
苏瑶从霸王龙背上滑下来，腿有点软，扶着恐龙腿站了一会儿。
赵公子的电动车终于到了，电池指示灯已经红了，他推着车走过来，气喘吁吁，看到被铐住的黑市老大，愣住了。
“你们……打赢了？”
林北没回答，转身走向仓库。
王姨还在嗑瓜子。
五个反派还躺在地上。
大黄从铁笼子里探出头，舔了舔林北的手。
公主用两条机械腿蹦进他怀里。
林北把铁笼子一个一个打开，把宠物们放出来。大黄跑了几步，回头看他。公主蹲在他肩膀上，用脑袋蹭他的下巴。鹦鹉把翅膀上的金表摘下来，扔在地上。
王姨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小北，收工了？”
“收工了。”
“那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林北点头，骑上霸王龙，苏瑶坐在后面，赵公子推着电动车跟在旁边。王姨走在最前面，手插在兜里，哼着歌。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霸王龙的电子眼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一个巨大的萤火虫。
宠物医院的灯还亮着。
王姨的茶杯里，茶水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绿莹莹的，像一小片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