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钱百万亲自来了。
三辆黑色奔驰停在医院门口，中间那辆的车门打开，先下来四个保镖，然后才是钱百万。他穿深灰色定制西装，袖口的金色袖扣上刻着“Q”字logo，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进门第一件事，把一箱金条砸在收银台上。
金属撞击声震得王姨手里的计算器掉在地上，电池摔飞了。
“林医生，五千万，买你的系统源码。”钱百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墙里，“行不行？”
林北盯着那箱金条，眼睛变成“¥”形。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上狂弹红色警告：【陷阱概率97%】【对方真实目的为“机械意识上传”核心代码】【建议立刻拒绝】。
林北小声说了一句，只有大黄听见了：“先看看能坑他多少。”
“行。”林北说得干脆。
钱百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答应的速度。他迅速恢复表情，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加密手机：“账号给我。”
林北报了银行卡号。三十秒后，手机震动，到账五千万。王姨凑过来数零，数了一遍又数一遍，手指在发抖——七个零，五千万整。
“钱医生，不，林医生，”王姨改口比翻书还快，“您喝茶吗？我给您泡。”
林北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银色U盘，递给钱百万：“源码全在里面，完整系统。”
钱百万伸手去接，林北缩了一下手：“对了，建议你先在狗身上测试，别直接上人。”
“为什么？”
“因为这系统还在测试阶段。”林北笑了笑，“不过放心，死不了狗，也死不了人。”
钱百万接过去，转身就走。保镖们鱼贯而出，三辆奔驰扬长而去。
王姨站在门口目送，手里还攥着那把摔碎的计算器：“小北，五千万你就这么收了？”
“不收白不收。”
“那他亏了？”
“亏大了。”林北把电焊枪插回腰包，“我给的那个U盘里装的是试用版，满五分钟就弹广告。”
三天后，新闻炸了。
林北正在给一只橘猫做超声波检查，电视新闻突然插播：“今日上午，知名药企CEO钱百万在国防科技展示会上出现重大失误，其展示的军用机械犬突然失控，现场演唱《学猫叫》并循环播放广告，持续近十七分钟。”
画面切到现场视频。主席台上，一只机械狗正摇头晃脑，音响里传出尖锐的童声：“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机械狗的眼睛还随着节奏闪烁七彩灯光，尾巴螺旋桨式旋转。
台下坐着一排将军。
弹幕刷屏：社死现场、钱总这是要上天、机械狗都比我会来事、求将军们心理阴影面积。
林北手里的探头差点掉地上。
橘猫趁机咬了他一口。
下午两点，林北的手机响了。钱百万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比他那天摔金条的动静还大：“林北你给我的是什么？！”
林北把手机拿远了半尺，悠闲地说：“不好意思，那是试用版，想去广告请充值至尊VIP，年费九千九百万。另外，基础功能需要续费解锁，按月订阅也行，首月只要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你——！”
“钱老板，我提醒过您的，让您先在狗身上测试。您非要在将军们面前展示，这不能怪我。”
电话挂断了。
王姨在旁边问：“他生气了？”
“特别生气。”林北继续做超声，“气到要派人来砸店那种。”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就挂了。”林北把探头放回支架，“一般说这句话的人，接下来都会派人来砸店。”
晚上八点，十个打手冲进来了。
手持棒球棍，膀大腰圆，领头的光头比王姨的还亮。他一棍子砸碎了门口的招财猫摆件，碎片溅到王姨脚下。
王姨低头看了看招财猫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打手，默默端起茶杯走回收银台后面。
林北按下遥控器。
收银台上的音响发出一声轻响，整栋楼的灯闪了三下。大黄的机械腿弹出电锯——链式锯齿高速旋转，嗡嗡声盖过了打手们的叫嚣。公主的背部喷出半米长的蓝色火焰，喷气口预热到临界温度，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鹦鹉叼着训练导弹从高处俯冲下来，在打手头顶盘旋，导弹尾部的红灯有节奏地闪烁。三只仓鼠从笼子里跑出来，背上电击器噼啪作响。乌龟元帅从鱼缸里滑出来，机械壳上的屎弹发射器对准了光头的脸。
打手们集体跪下了。
动作整齐划一，膝盖磕在地砖上，像排练过一样。
“大哥我们错了！”光头第一个喊。
林北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把你们老板绑了送警察局，我给你们打折。”
“打折？”
“打骨折的那种折。”林北指了指电锯。
打手们对视一眼，光头站起来：“兄弟们，反了。老板欠我们三个月工资！”
十个打手冲出医院，在街对面截住了钱百万那辆还没开远的迈巴赫。光头拉开后车门，把钱百万从车里拖出来，用他自己的领带绑住双手，一路扭送到派出所。
钱百万一边被推着走一边喊：“你们干什么！我付过钱的！每人五万！”
“五万不够医药费！”光头喊着回应。
警车来了，钱百万被塞进后座。警车还没开出两条街，钱百万在车里突发脑溢血，口吐白沫，眼睛翻白。警车掉头直奔ICU。
系统面板在林北眼前弹出。
【宿主悟性突破临界点，解锁终极能力——生物机械融合。】
【可将机械装置与生物神经直接连接，保留完整意识。意识完整度：99.7%。】
【该技术已超越当前人类科技水平至少二十年。】
林北盯着屏幕，手指悬停在“确认学习”按钮上方，没有按下去。
王姨端着茶杯走过来：“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林北关掉面板，“在想一个哲学问题。”
“你能想什么哲学问题，狗吃什么牌子的狗粮？”
“比那个深一点。”林北站起来，“狗要不要穿机械装甲，穿了之后还算不算狗。”
王姨想了想：“算。”然后走了。
晚上十点，医院打烊。
林北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大黄趴在他旁边，公主蹲在他肩膀上。街上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猫叫——不是机械猫，是真的猫。
手机震动。
一条短信，发件人“陈老师”。
林北大学时的导师，机械工程界传奇教授陈老。六十二岁，三届国家科技进步奖得主，带出过四个长江学者，自己却在五年前突然退休，没给任何人留理由。
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小北，你做的那些东西，二十年前我也想过，但我停下来了。因为有些门，打开就关不上了。明天我来找你。”
林北盯着屏幕，盯了三十秒。
大黄用机械腿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北自言自语：“有些门，不打开怎么知道后面是什么？”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大黄站起来，公主从肩膀上跳下来。
宠物医院的灯灭了。
与此同时，城东地下拳场。
铁笼子里两个人正在搏斗，满身是血。观众席上烟雾缭绕，有人拍桌子叫好，有人用钞票擦汗。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啤酒和更廉价香水的味道。
赵公子坐在角落里，西装皱巴巴的，衬衫领子解开两颗，领带不见了。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小堆现金——几百块，全是一百和五十的。
他今晚输了最后八万。
八万是他最后一笔私房钱，藏在支付宝小号里，他爸查都查不到。今晚全没了。
他把最后那几百块推给对面的庄家，庄家数都没数，直接塞进口袋。
赵公子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他想扶没扶住，椅子砸在地上，周围的人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比赛。
他走到门口，靠在墙上喘气。口袋里只剩一张皱巴巴的出租车发票和半包纸巾。
一个黑衣男人从暗处走出来。
皮夹克，牛仔裤，脸上有一道疤从眉尾划到颧骨。他递过来一张黑色名片，上面印着白色骷髅头和一排小字：“黑市机械器官回收——高薪日结，无需经验。”
赵公子接过去，翻过来看背面，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行字：“带上身份证，不用面试。”
“这是什么？”
“工作。”黑衣男人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拆改装宠物零件，按件计酬，一个心脏三千，一套关节一万二。”
赵公子手抖了一下，名片差点掉地上。
“我们查过你。”黑衣男人弹了弹烟灰，“你认识林北，去过他的医院，那条藏獒现在还在你手上。我们需要熟悉他医院布局的人。”
“你们要干什么？”
“帮你赚钱。”黑衣男人把烟掐灭在墙上，留下一道黑印，“你爸断了你的粮，你不是要面子吗？有钱就有面子。”
赵公子站着没动。
黑衣男人走了三步，回头：“对了，你来的时候走侧门，不要说你是赵家的人。我们这里不看身份，只看手艺。”
赵公子低头看着名片，骷髅头在路灯下像是活的一样，嘴角的骨头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他把名片塞进口袋。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树枝。
宠物医院二楼的窗户亮了一下——那是林北的房间，他打开了台灯，开始画新的设计图。
城东地下拳场的灯灭了一盏，赵公子的影子从墙上消失了。
这个城市有两千万人。有的人在造门，有的人在拆门。还有的人，正准备跨过某一扇不该跨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