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分身走出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金属门已经塌了一半,在风里晃了一下。
分身#1873停下了脚步。
不是风在吹。
他感觉到了地面有一丝震动,频率和之前大厅裂缝里的波动一模一样。他立刻抬手,在通讯频道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所有人停下脚步,没人说话,只能听见头盔里氧气流动的声音。
“你们先走。”他在脑子里说,“我回去看一下。”
其他人只愣了一下,马上照做。队伍重新调整,四个人往前走,两个人留在后面警戒,按计划撤离。分身#1873转身,顺着原路回到那条窄窄的斜坡通道。
冰壁上的凝胶还在慢慢移动。他贴着墙走,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得很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这不是错觉,是系统发出的警告——共享界面右下角跳出一条红字:【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来源:南极遗迹主厅】。
他没点确认,直接忽略。
主身那边一定也看到了,但现在等不了命令了。任务完成了,数据也传上去了,按理说可以走了。可如果就这样离开,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像程序写到一半突然断了,没法运行。
十米、八米、五米……他回到了圆形大厅的入口。
石台还在那里,符文一闪一灭,节奏没变。但这次他发现,石台后面的缝隙比刚才宽了两毫米。就在他盯着看的时候,缝隙边缘闪过一圈淡淡的紫光,很快消失了。
“糟了。”他低声说,“这东西还能自己启动?”
他没有靠近,而是从共享空间拿出一套苏联的勘探工具。这是用来探测冰层下矿藏的,靠震动波穿透岩层。他拆开外壳,把核心部件改成一个小型震动器,调出刚才记录的震动频率,开始调试。
试了三次,频率终于对上了。
嗡——
一声低响传来,石台后面的缝隙一下子扩大到能伸进手。里面有个小凹槽,放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它看起来像金属,但又不像地球上的任何合金。
分身#1873屏住呼吸。
他知道不能用手碰。马上拿出绝缘镊子,夹住碎片边缘,迅速放进真空管里。整个过程用了十一秒,动作很快,连呼吸都没乱。
然后他转身就跑。
可就在碎片被拿出来的那一秒,整个大厅猛地一震。所有符文突然亮起刺眼的紫光,天花板裂开几道口子,红色激光从裂缝射下,交叉扫动,封住了所有出口。空气变热,墙上的凝胶开始冒白烟,有腐蚀性。
“触发防御了!”他在脑子里大喊,“所有人快撤!重复,快撤!”
他一边喊,一边从空间拿出一颗低温冷却弹,扔向最近的激光点。轰的一声,冰面结霜,激光偏了一下。他趁机贴着墙往前冲。
其他人反应也很快。两个在通道里的立刻披上纳米保温毯,降低热量;后面两人轮流扔冷却弹,制造安全区。他们用三角战术,一人吸引激光,其他人快速前进。
分身#1873冲在最前面,眼睛盯着激光的规律——三长两短,每轮2.4秒,中间有0.8秒空档。他脑中自动算出下一步位置。
“跳!”
他在意识里下令。
所有人同时行动,在激光收回的瞬间冲出去。一步、两步、三步……通道不断塌陷,冰层闭合得越来越快。最后一个人几乎是滚出来的,身后轰隆一声,整条路被封死,遗迹又被埋进了冰里。
外面起了暴风雪。
visibility 不到三米,风速超过每秒四十米。大家聚在一起,靠头盔上的热成像认人。通讯全是杂音,真空管里的碎片每0.3秒发出一次电磁脉冲,干扰信号。
“主身,我们出来了。”分身#1873报告,“碎片已拿到,全员安全。”
任杰坐在指挥中心,听到这句话时,手指正敲着桌面,是他以前写代码常用的节奏。屏幕上显示着分身的第一视角画面,最后一帧是通道彻底封闭。
他没说话,只看着共享界面。
那根紫色的能量条还在跳,虽然弱,但一直没停。碎片被放在加压隔离舱里,周围用了各种屏蔽材料。但它还是在发信号,像个没关掉的路由器,随时可能重新连接。
“拿到了。”他低声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但他笑不出来。
他知道这次不是捡了个普通东西。那座遗迹有反应,会判断,能识别外来者。它允许他们扫描、记录,甚至带走数据,但一旦碰到核心物品,立刻反击。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在挑人。
不是谁都能拿走这东西的。他们能成功,也许是因为伪装得好,分身的行为像本地程序,没被当成入侵者。
“运气好。”他喃喃道,“下次不一定行。”
他打开碎片的初步报告:材质未知,密度高,表面光滑,内部是蜂窝结构,含有非地球元素。最奇怪的是,它的电磁波和人类DNA的数学模型很像,像是某种通用代码。
他没继续想。
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他打开地图,确认所有分身的位置。南极小队已离开危险区,正沿着冰脊往集合点走。导航失灵,但他们用了偷来的老式陀螺仪,加上星星定位,暂时安全。
他从共享空间投了一批防寒装备,设定坐标,一键发送。几分钟后,分身们在雪堆里找到了伪装成冰块的箱子,换了损坏的防护服。
全程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很轻。
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不是怕冷,也不是怕风雪,是怕那个碎片——再响一次。
而它真的又响了。
空投三分钟后,碎片再次释放脉冲,这次持续0.5秒,波形变了,不再是简单的闪动,而是像一段信息。
任杰盯着屏幕,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有解析,也没去破译。现在做这些太危险,就像在雷区拼图。他只做了两件事:把碎片移到量子屏蔽舱最底层,然后下令——所有分身停止其他任务,立刻返回安全点。
“这次真是捡到大东西了。”他靠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就怕东西太大,扛不动。”
他戴上眼镜,手指敲了敲桌子,节奏变了,变成一首老歌的鼓点。
免费的东西,往往最贵。
他看着屏幕上最后一个分身到达集合点,确认全员归位,连接稳定,记忆完整。他闭上眼,接收那段十一秒的记忆——冰冷的镊子、扩大的缝隙、碎片滑进真空管的瞬间。
清楚得像他自己去过。
他睁开眼,屏幕上的界面安静了,只有那根紫色的线还在微微跳动,像一颗藏起来的心脏。
他没动它。
他知道,真正的事还在后面。
现在,任务完成,碎片到手,人也都回来了,该结束了。
他喝了一口提神雾化剂,味道像坏掉的薄荷糖。然后伸手,按下断连按钮。
所有分身同步退出,进入休眠。
指挥中心黑了下来,只有中央屏幕上,那个代表碎片的紫点,还在一下一下地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