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那“诗人”蹑手蹑脚的走下楼梯时,他怀中夹着的“缪斯男神”就让一个眼尖的旅客发现了。这位旅客也正是个商人,可他却与那种专知道经营贩卖的奸商不同。他是十分鄙视和厌恶商人这一身份的,所以他无时无刻都想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一位伟大的文人。可奈何他只会些鸡毛蒜皮的算法,给不了自己儿子好的教育,因此便一直很崇敬文人雅士,羡慕他们有那样的知识,他一次又一次对着自己的儿子说:“你要……好好用功念书!莫要……不成器!让我的心血白费!咱们家……最好别再出一个商户!别再出一个!你听到了没……”这般丧心病狂的心态促使他变得十分迷信玄学,总是想搜罗些有助于学运的“宝物”。先前说过了,他是那种十分尊崇学士的人。而刚才那“诗人”在庭院中作诗时,他一在现场看了个明明白白,断定此人会是位饱读经书的大学者。(大约是因为此人第一次听到如此伟大之诗作吧!)所以现在的他带着几分讨好向那“诗人”问好:“啊!晚上好!你也是用过餐之后来散步吗?不如我们……一起走走如何?也免得您心生孤寂。”那“诗人”很惊奇有人这般宽宏的对待自己,不免受宠若惊的说:“哎呦!恕敝人之愚钝!不识尊容半分!罪过!罪过!现下斗胆一问,足下何人?”那商人听了如此富于诗意的话,不免有些傻眼,因为他连半分都没听懂:“呃!您……您在说什么啊?我是一个粗人,听不懂先生您讲的话,劳烦先生再说一遍,也好,也好让我洗耳恭听。”那“诗人”不耐烦了,大约是他晓得了眼前之人只是位一窍不通奸商,一点也不顾诗人应有的品德了,顿时破口大骂起来:“你说你!一个奇怪至极的人!我一点也不认识你,你来我这纠缠什么?!告诉你,若想给我推销你那破烂商品!还是趁早死了心!我连半分钱都没有!”那商人的确很尊崇“文化人”啊!即使被这样辱骂,还宛如得了夸赞一般笑颜满面的打着哈哈:“骂的好!我这张臭嘴!该骂!该骂!竟没有给先生讲明白!该骂!您就尽管骂!”说着他便又往自己的嘴上扇了几巴掌,借以“惩罚”自己,“其实我找您,单纯只是看上了您怀里的那个塑像,想问问它有什么用啊?”“看你这副样,料想你也不是钻研典籍的读书人,问这做什么?此像名为‘缪斯男神’,专佑文学之道。我看你一副商人模样,肯定也用不上这个吧!”诗人很轻蔑的瞟了他一眼,同时把怀中的“缪斯男神像”很使劲的搂了搂,好似在提防着有人会偷这么个破烂。商人从商也有好几年,听过些许见闻,但此刻又变得不知所云了:“先生!饶我多舌!鄙人走南闯北几十年,少说也有些见识,可‘缪斯男神’这一说还是今日见识到,平日里只听过有个什么‘缪斯女神’啊!”“诗人”的眼愈加欹斜了,几乎是瞪着对那商人骂道:“你懂什么?!一介商贾,识过几个字?读过几年书?料想你也只习过个算学,我可听人说,古希腊有几个双性别的神,所以“缪斯男神”这个称号自然不是子虚乌有的了!他们好像从没有过性器官似的,好像过的都是清心寡欲的苦行僧生活似的。但其实呢?天知道他们的心思有多龌龊!这样的丑事没被史家和诗人们秉笔直书的写出来,真是匪夷所思!罢了!与你这商贾,有什么好说的?哼!我连今晚的房费都还没着落呢!快起开!碍事的东西!”于是那“诗人”不耐烦的用肩膀挤开商人的躯体,却不料不到一会他就会侧过身来,因为他竟听到那商人说:“劳请尊驾!给我指指您是在哪买的塑像?我也想购得一个,只要您不嫌弃我这经商得来的‘脏钱’,因为我听人家说有学问的人一般是视金钱如粪土的,甚至还架空钱财先一步谈及精神世界,这我可不懂,人活在世上可不就是要花钱的吗?吃饭、购物、娱乐……哪一项没有钱来运转?所以我当真是佩服你们文化人,好一个朴素伟大的精神!为你们这群不用吃饭娱乐的活神仙致敬!真是伟大!可是……现下如果您愿意给我指明个路,如果您再不厌恶钱财的话。我刚才听您说房资有些紧张,或许我能给您付上十个子的引路钱!怎样?”那“诗人”立时变了嘴脸,重新成了那个谦谦公子:“啊!我倒是很乐意帮助你指路,这可并非什么贪财的行径,刚才您也说了,我们这个群体不是‘视金钱如粪土’的吗?啊!所以现在让我荣幸的为您指路,请随我来!”一路上那“诗人”可真是风流倜傥!全然没感觉到怀中的重物闷的坠到地上摔成石渣,人对那商人献着殷勤:“让我来为您作首诗吧!您听好!这首诗的诗名就叫《Eleos之歌》,诗的内容是这样的:是您!怀着一副慈悲心肠的大好人!您是吾之救世主,吾即您之奴仆!惶恐惶恐!您之伟大,将歌咏至世界末日方毕!虽说时差甚微,但您在历史中仍不失光彩!”
商人边走边傻头傻脑的听着,一个字都理解不来,不过他还是装作高兴的样子喝彩:“好诗!好诗!”终于见到楼下那位贩卖“缪斯男神”的商人了,经过“诗人”的引荐,那位商人终于以二十个子的价格购得同样破烂的塑像了。可他却满不在乎的,甚至是有些感激的将八个子给那“诗人”当作他的引路费。
那“诗人”很高兴的接了这几个子,正当他准备将这钱放入自己的贴身衣兜好生保管时,却蓦地感觉怀中空空如也——他的塑像竟然丢了!当他察觉到这一点后,正准备去找那商人要“赔偿费”,尽管把塑像丢了的原因并不是那商人。可他已经想好了一番说辞,势必要将此责赖到那商人的头上,但他却惊奇的发现那商人早溜的无影无踪了。真是可怜!这下能怎么办呢?诸位读者们,以这位“诗人”的聪明头脑还想不来个办法吗?他立刻就折返到那群赌徒之中,准备窃取那大兵兜中的几个子。这可不能怨他起了贪念,要怨也只能怨那大兵的后脑勺上没长眼睛,不能将那几个子看住。
诗人们向来是鄙视偷盗行为的,可这位“诗人”却不能以偷盗来论他,他自己都在心中暗想:“对!这怎么能算偷盗呢?是这个人看中了我的大才学,给我那光明前程的一笔极微薄的投资。而我顶多也只能算是借用!对!必须是借用!只能是借用!这样才符合我那光明磊落的形事风范!”借用这个词相当妙啦!只不过是“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的行径罢了!
于是那“诗人”将自己的身体紧贴着大兵,用两根极长极细极灵活的手向裤兜伸去,等探到了那窟窿,他便用左右两侧的指尖轻轻夹住那些钱,极小心的将它们钳出来。
终于得手了,诗人一蹦一跳的向那贩卖塑像的商人赶去,等赶到时,那“诗人”便极郑重的将这笔“挪用之款”交付给商人,颤巍巍的从牙中抖出来几个字:“再要一个那种塑像!快些!”
这便是大兵的钱消失之谜的谜底了,只不过在我之前无人去公布它,无人去知晓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