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九章
书名:时日无多,老友 作者:雾中存就 本章字数:2834字 发布时间:2026-05-07

正当那“诗人”惊魂未定的坐在板凳上发抖时,服务生便端来了五觥满满当当的扎啤放到了卡维所在的桌子上。而卡维和那四个大兵刚才全在仔细的观察那场闹剧,现下脑子里都回荡着方才未消散尽的余味。而那“诗人”即使浑身裹着一条毛毯,也还是颤抖的念着格言,声音从快速一张一合的唇齿交击处的夹缝拼命挤出:“天降大任……任……于……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诗人”的邻座坐着一位商人,此人驰骋于商道几十余年,摸爬打滚才换来了一副精明的头脑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这位商人极善于嗅到商机,他立刻张开那巧言善语的大嘴,侧过身子低着头向那“诗人”耳边俯去,妙语生花的客套了几句:“仁兄能有如此‘大才’,日后怕是不简单啊!只是缺少合适的时机和知己罢了!”“诗人”正止不住的打着颤,埋怨自己怎么如此倒霉。可他一听到有人如此恭维自己,立刻将腰板直了直,想强忍自己这副丑态。换上了一副喜笑颜开的面。正襟危坐的瞧向那商人,宛若觅到了一位知心的好友般亲热的将自己的嘴唇搭到那人的耳朵上将贴近的热息送进耳道:“可不是么!老兄,您真是好眼力,还能看的透些,不像当今的考学官,全然狗眼识人低!鼠目寸光!呸!真可谓生不逢时!”“哎!老兄不必如此自暴自弃,俗语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想必您将来必会有大作为。只是缺少时机罢了……可惜,可惜!”“莫非老弟有什么妙方可助我?求帖么,去年也倒是请中国的道人画了几帖。求佛么,印度的袈裟长老倒也给了我一个开过光的珠串。至于祈求上帝么,家里少说也供了几十尊上帝塑像。只可惜,没一点用啊!”商人摇了摇头,说道:“那是因为你所信奉的神物不准确!听闻令兄刚才在念荷马的《奥德赛》,想必应该是位吟游诗人吧!诗人么,最好信奉缪斯女神,而老弟这里恰好有些缪斯的神像,不知令兄您……可有意愿一飞冲天?念您日后必大富大贵,我先结个善缘,这一个塑像折后就卖你九个子吧!很经济了!”那“诗人”听到塑像二字时,立刻摆出一副腐儒样:“九个字么?哎!还是太贵了些,如今这世道,我都值不上九个子!就算把我全身家当典卖了去,能换六个子都得谢天谢地!何况,缪斯女神的塑像我家堆了一地面,再买还有什么用呢?无济于事!”那商人闻到此言顿觉这笔生意做不成了,可他并没有泄气,仍顽强的向那人说:“我这塑像!保管和你之前见到的不一样!”那商人急中生智,登时想出了一个千古绝计,“我这塑像!这缪斯的塑像!可大大的不一样!我这是缪斯男神像!”“缪斯男神?真新奇!那是怎样的一种塑像?我研史钻经多个年头,自谓学富五车,竟全然没听过有什么缪斯男神。”那“诗人”倒很惊奇的询问个不停,而那商人则狡猾的从他那黑皮包中拿出来一个赫尔墨斯的塑像来:“看!这便是缪斯男神了!您瞧瞧这材质!再瞧瞧这成色!你若买回来,保不齐给你上兜个状元郎来!”那“诗人”的全部学识皆是从书本中汲取的,所以一点也没认出这是赫尔墨斯的塑像,一面伸出手去抚摸那塑像一面又张口恳求着:“哎呀!老兄,你知道我毕竟是有大才学在身上的,现下只差这么个时机,您能不能自降几个子,把这塑像让我便宜了拿去,日后我必记住您的大恩大德!我看六个子刚好!您看如何?”说着,那“诗人” 便把手揣进破烂的口袋中摸索了半天,这才颤颤巍巍的从中抖出来几个子,像献宝似的将摊开的手掌送到商人眼前。“哎呀!今个真是不走运!算了!我看你毕竟有几分真才学,六个子便宜了拿去!”说着,那商人却变了卦,将那完好的洁白泥塑重新放回皮包中,重新从皮包里掏出来一尊残破灰黄的烂泥塑,并将它塞进那“诗人”手中。而那“诗人”,宛若得了宝贝般举着,一会又把那泥塑揽到自己怀中枕着。倘若让不相识的人一看,还真会以为那三个子批发来的泥塑是个什么奇珍异宝呢!那商人拿着刚挣来的几个子要了瓶酒,酒保则一脸揶揄的挑逗着商人说他是一个狡猾的奸商,那商人却不在意的撇了撇嘴,振振有词的说:“什么奸商?我只是好心见他是一个臭读书的,念了几载春秋,散尽家财!到最后连个功名都考不上,可怜!不如让我来替他做出改变,认清自身而放弃文艺之道,像我一般从商,那才为最妙!赞美上帝!今日我又按照您的吩咐日行一善了!”

四个大兵匆匆喝完了酒,只留下了一个最为年轻的兵士来“照顾”卡维,其余的大兵便都投身于“经济活动”了。所谓“经济活动”,说来只不过是几个人聚在一块拿钱赌博的把戏罢了。酒馆里的人,包括即将被毁灭的地球上的人类,无一不对钱或钱所构成的物质情有独钟。特别是某些成人,投机取巧从空隙中钻出些钱,就认为自己的本事了不得,心灵上先得到了满足。有了这笔飞来横财,自当可以无所顾虑的去享受,物质上自当又得到了满足!所以,不得不说,钱对于当下的某些病入膏肓的人来说实得一剂良药!益于脾脏,可得永年!

现下,他们就正在进行着这么一种“美妙的疗养”,几个赤裸的上身的男人们摆成一圈,三个大兵直愣愣的排在一块,他们摩肩接踵的挤成一团,场面一团糟!他们的两只双脚可灵活轻敏的很!左脚将赌注的筹码踩牢踏实,右脚则时不时的找准时机偷摸从其他人的左脚下截上几张皱的发毛的纸币。而那双眼,最为灵动可爱,一眨一眨的盯着牌局,目不接暇的瞄着脚掌,伺机而动!于是,在又脏又臭的垃圾堆旁,在苍蝇嗡嗡作响交响乐中,一场万众瞩目的“澳门式豪赌” 展开帷幕,直至午夜已过,被手掌攥的发毛的纸牌散为一地,几颗骰子失去了生机,奄奄一息的躺在垃圾堆旁流浪。宣告着此次酣斗结束,并没有真正的赢家。

要说牌局上没有赢家的话,那这个赌会唯一的受益者只有此处的旅店老板。天已微熹,那老板便掐算好时间,不肯让这帮泼皮无赖在他店中沾上一份惠及,分别叩响一扇扇门让他们腾出房间来滚蛋。

“现在!每个人……快点!起来交房资!”老板扯开了嗓子对每位还正惺忪的客主们吼道,立刻让他们倍感精神。几个汉子如数交了房费要赶路去,赌客们也都一一交齐了房费。只有卡维那伙人迟迟交不上,这可让老板动了怒,正要气冲冲的过来质问。“哎呀!倒霉!我记着昨夜房费不是全给你们了吗?你们……”说这话的正是那个任劳任怨照顾卡维的年轻人。“我也记着!哎呀!糟了!我记起来了!昨夜耍牌的时候输走了一半房费。”那个最年老的大兵,衣服口袋里连半根老鼠毛都没有,“可是,剩下的钱去了哪呢?”“是啊!?去了哪呢!”那老板气呼呼的已经赶了过来,“我问你们!是不是想滥竽充数!?不交房费,哼!我看你今天怎样出的了门?你们若能踏出半步!哼!除非我脊背没力气,倒在地上!否则你们都得跟我去见法官!”老板和卡维一行人即使把脑子想透可能也想不出,就在昨天傍晚,那个手捧着“缪斯男神”像的“诗人”还正为房资发愁呢,因为那原先准备预作房资的几个子换了这尊塑像,所以实在没有什么可以顶替房资。他正瘫在椅子上发愁,正想着如何从酒馆逃出去。他漫不经心的向那赌博的人群扫了一眼。突然,他的眼神瞄到了那正赌博的大兵的裤兜,那兜中破了个窟窿,明晃晃的悬在大兵屁股上,于是在灯光下,他便又看到了几个明亮亮的铜币反着光向他射来。

他终于完全看清了那只裤兜,立时兴冲冲的跑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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