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空地，林渊练了七天的滑步。从一头滑到另一头，从碎步切滑步，从滑步切碎步，练到脚底板磨出血泡，血泡破了又结茧，茧磨破又出血，反反复复。陆沉舟每天来看他练半个时辰，指点几句，然后走了。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重心高了，压低。”“腿太僵，放松。”“不要看脚下，看前面。”
第七天早上，陆沉舟让他把碎步和滑步连起来，配合刀法。林渊拔出玄铁刀，先滑步冲出去，一刀劈向面前的竹子。竹子在刀气下应声裂开。他没有停，碎步侧移，躲开倒下的竹子，滑步后退，拉开距离，又一刀劈出。刀气从刀尖飞出，打在另一根竹子上，咔嚓一声也裂了。陆沉舟看着他的动作，点了点头。“身法已经可以了。接下来就是配合，让身法和刀法变成一体，不要割裂。打的时候不用想身法，身体自己会动。”林渊收了刀，喘着粗气，一身是汗，但心里高兴。
中午去大灶吃饭，方宇端着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听说你练了七天滑步，就能配合刀法了？”“嗯。”方宇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羡慕。“我练了三个月才到这个程度。”林渊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低下头吃饭。方宇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各自吃着。
下午，林渊去竹林找方宇对练。方宇的剑快，他的刀也不慢。方宇的剑狠，他的刀也不软。两个人打了六十招，林渊没有落下风。七十招，还是没有。八十招，方宇的剑慢了，不是真的慢，是他跟不上了。九十招，林渊一刀劈出，刀尖在方宇胸口停住。方宇低头看了看刀尖，又看了看林渊，收了剑。“你又快了。”林渊收了刀，“是你慢了。”“不是慢，是追不上。”方宇走到石头上坐下，“你的身法比我好，我的剑刺过去，你滑步就躲开了，我追不上你。等你出刀的时候，碎步贴近，我来不及躲。”林渊在他旁边坐下，“你的身法也不差。”“比你差。”方宇的语气很平淡，不像是不高兴，像是在说一件事实。林渊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
傍晚的时候，林渊去后山石阶找钟不语。老头儿在石阶上坐着，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看见林渊，他倒了杯酒，推过来。“喝一杯。”“我不喝酒。”“今天喝一杯。”林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呛得他直咳嗽。钟不语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你外公爱喝酒。每次来我这里，都要喝两杯。他酒量不好，两杯就醉，醉了就唱歌。唱得很难听。”林渊端着酒杯，想象外公唱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起来像你母亲。”钟不语看着他，“她笑起来也是这样，嘴角弯弯的，很好看。”林渊愣了一下。“你母亲小时候常跟我上山采药，她不爱采药，爱玩。每次来都带一包糖，自己吃一颗，给我一颗。”钟不语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她嫁给你父亲之后就不怎么来了。”林渊端着酒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见过母亲，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笑起来嘴角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她爱吃糖。
“你外公的坟，你去看过了。你母亲的坟，等你强了再去看。”钟不语看着他，“现在去，会被人盯上。”林渊攥紧了酒杯，“我母亲的坟在哪儿？”“主峰后面。宗门禁地，一般人进不去。你进不去。”钟不语给他倒了杯酒，“喝了吧。”林渊端起酒杯，一口闷了。辣，比第一口还辣，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钟不语看着他，又倒了一杯。“再喝一杯。”林渊又闷了一杯。这次没那么辣了，有一点点甜。“你像你外公，酒量不好，但能喝。他每次也是这样，第一杯呛，第二杯皱眉，第三杯就笑了。”林渊端起第三杯，喝了一口，没有笑，心里酸酸的。
天黑了。林渊站起来，“我回去了。”钟不语点了点头，“去吧。”他拄着竹杖，也站起来，把酒壶和杯子收进竹篓里，往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母亲爱吃桂花糕。你外公每次来看她，都带一包。”他走了。林渊站在石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把这几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
回到住处，林渊关上门，把玄铁刀放在桌上，坐在床边。小灰跳上来，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的。他摸了摸小灰的脑袋，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玉佩青白色的，缺了一个角，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字。他以前不知道这是什么，现在知道了——这是外公留给母亲的，母亲留给他的。
夜深了。林渊吹灭了灯，躺下来。小灰爬到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林渊盯着黑暗中的屋顶，把钟不语说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你母亲爱吃桂花糕。你外公每次来看她，都带一包。他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第八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