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林渊又去了后山。陆沉舟已经在石阶上面的空地等着了，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背着手，看着远处的山峰。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碎步练得怎么样了？”“还行。跑起来不会绊倒了。”“跑一遍我看看。”林渊双脚分开，膝盖微屈，碎步跑起来。步子很小，很快，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下雨。跑了十几步，停下来，看着陆沉舟。陆沉舟点了点头，“不错。今天教你滑步。”
他走到空地中央，双脚分开，一前一后，然后猛地一蹬，整个人滑出去一丈多远，像脚下抹了油。“滑步是大范围移动的步法，用来追击和撤退。”他滑回来，看着林渊，“你试试。”林渊学着他的样子，双脚一前一后，猛地一蹬——滑出去了，但只滑了半步就停了，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重心太低。”陆沉舟走过来，“滑步的时候，重心不要压得太低，要提起来。像这样。”他示范了一下，整个人像一片叶子，轻飘飘地滑出去，又快又稳。林渊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琢磨了一下，然后又试了一次。这次重心提高了一些，滑出去一尺多，比上次远了一点，但还是不稳。“再来。脚步用力要均匀，不要一边重一边轻。”林渊又试了一次，滑出去两尺。再试，三尺。再试，五尺。练了半个时辰，滑步终于有点模样了，能从空地的一头滑到另一头，虽然不快，但至少不摔了。陆沉舟看着他，“你的腿还是太僵。滑步的时候，腿要放松，不能绷着。绷着就滑不远。”林渊深吸一口气，放松大腿和小腿的肌肉，猛地一蹬——滑出去一丈远，身子稳当当的。他愣了一下，看了看脚下，又看了看陆沉舟。“对了，就是这个感觉。记住这个感觉，多练。”陆沉舟走到石阶边上坐下，“你练着，我歇会儿。”
林渊继续练滑步。从这头滑到那头，又从那头滑到这头，趟来趟去，腿酸得不行，但越滑越顺。滑了半个时辰，碎步和滑步一起练，碎步躲闪，滑步追击，来回切换。一开始切换的时候会卡顿，碎步跑着跑着想换滑步，脚步就乱了，差点摔跤。练了十几遍，渐渐找到了节奏——碎步小，滑步大，小的变大的时候，重心要往前压。他记住这个感觉，继续练。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峰后面冒出来，把后山照得金灿灿的。陆沉舟站起来，“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练闪避。”他转身走了。林渊站在空地上，喘着粗气，腿酸得发抖。小灰从旁边的草丛里窜出来，跑到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叫了一声。“我没事，就是腿酸。”林渊蹲下来，摸了摸小灰的脑袋。小灰舔了舔他的手。
回到住处，林渊洗了把脸，坐在床边。腿酸得厉害，膝盖上的旧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脚踝磨破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他拿出赵灵儿给的金疮药，倒了一点在脚踝上，凉丝丝的，疼感消退了一些。小灰跳上床，趴在他旁边，脑袋搁在他腿上，眯着眼睛。林渊摸了摸小灰的毛，闭上眼睛，开始走大周天。灵力在全身转了一圈又一圈，腿部经脉里的灵力走得特别快，像是身体自己把灵力往腿上调，去修复那些酸胀的肌肉。走了三十多圈，腿没那么酸了，人也精神了一些。
中午，林渊去大灶吃饭。他打了饭，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方宇端着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你这两天在练身法？”“嗯。碎步、滑步。”方宇点了点头，“身法很重要。内门大比的时候，很多人修为比你高，但身法不如你，你就能靠身法拖死他们。”林渊把这句记在心里。
“你的滑步练得怎么样了？”方宇问。“还行，能滑一丈远了。”“一丈？”方宇放下筷子，“我练了三个月才滑一丈。你两天就练到了？”林渊愣了一下，“你也练过？”“练过。我父亲教的。他说滑步是方家的不传之秘，不让我教别人。”林渊心里一动。方长老的不传之秘，陆沉舟也会？他跟方长老是什么关系？
方宇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你师父跟我父亲，以前是同门。”他低下头，继续吃饭。林渊没有再问，也低下头吃饭。
回到住处，林渊关上门，把玄铁刀放在桌上，坐在床边。小灰跳上来，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的。林渊摸了摸小灰的脑袋，“陆沉舟和方长老以前是同门。”小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然后呢”。林渊摇了摇头，“没然后了。方宇不多说，我也不好问。”小灰舔了舔他的手。
晚上，陆沉舟来了。林渊把方宇的话告诉了他。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方宇说得对。我跟他父亲以前是同门，在天璇宗拜的是同一个师父。”林渊愣了一下，“同一个师父？”“我们的师父姓沈。”陆沉舟的声音很低，“是你母亲的父亲。”林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的外公？母亲姓沈，外公也姓沈，是天璇宗的长老？“你外公是好人，但他管不了你母亲的事。他在你母亲死之前就走了。”林渊攥紧了拳头，“怎么走的？”“病死的。”陆沉舟看着他，“伤心过度。你母亲死的那年冬天，他就走了。”林渊坐在床边，心里堵得慌。母亲死了，外公也死了，父亲也死了。他从来没见过他们，连画像都没有。现在他知道了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关系，却觉得更孤单了。
（第八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