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还在响,林源已经从治疗舱里站起来了。
莉亚回头看见他正撑着舱壁起身,治疗舱的外壳还有裂痕,蓝光一闪一闪。
她冲过去拉住他:“你不要命了?维生系统还没跑完!”
“再躺下去,裂隙就到头顶了。”
他声音很哑,但还是站直了,“我能走。”
“你站都站不稳!”
她抓住他肩膀,碰到那层冷冰冰的东西,心里一紧,“逻辑值多少?”
他没说话,抬起左手,眼前跳出一行数据:
Consciousness_Entity(ID:Compiler_Zero, Data_Integrity:83%, Entropy_Level:Stable, Logic_Coherence:14.2%)
“够用了。”他说。
莉亚看了两秒,松开手。
“行。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最该做什么?是硬撑着站起来装英雄,还是让我先把能量接好?”
林源顿了一下,低头看自己发抖的手。
“你说得对。我需要稳定。”
她马上拿出工具包,抽出一根导能管插进他肩后的接口。
荧光液体流进去的时候,他咬紧牙,闷哼了一声。
“疼?”她问。
“不是疼。”
他摇头,“是……感觉不对。但现在没时间等我恢复。”
“虚熵残留?”
“还不确定。但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们没时间了。”
“你看这个。”
她调出一组曲线,“过去三小时,裂隙开了四次,一次比一次久,闭合也变慢了。”
林源走近屏幕,手指划过数据,低声说:“Time_Dilation=1/sqrt(1-v^2/c^2)……时间流速变了。”
“不是‘要’。”
林源咬牙,“他们已经在做了。每次裂隙打开,现实都在被削弱。等到临界点,整个星球的规则都会崩。”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那就打!”
莉亚一拍桌子,“既然知道他们在搞事,我们就先动手。你写代码,我调设备,拼了!”
林源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眼神却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地面猛地一震。
警报声变得更尖更急。
“有高能信号靠近!”
莉亚扑向主控台,“不是敌人……等等,这个频率……是构筑者的通讯信标!”
“墨规?”
林源走到她身后,盯着频谱图,“他想过来?现在?”
“不止他。”
莉亚放大信号源,“还有探索者的波动……教授也在里面。但他们通道不稳定,曲率偏移太大,随时会塌!”
林源立刻闭眼,意识进入解析模式。
Energy_Flow(x,y,z,t):乱
Space_Curvature: 0.87 → 1.93(快到极限)
Temporal_Fluctuation: ±45%
“空间撑不住了。”
他睁眼,“我只能改一次,五秒内必须落地。”
“够了。”
莉亚手指飞快敲键盘,“我已经清空降落区锁定,军事系统不会拦。你只要把通道撑住。”
林源点头,抬手在空中输入指令:
if (proximity_signal == "Builder_Squad_7") then
modify_space_curvature(x,y,z) = 0.6
duration = 5s
空气嗡的一声,远处废墟上空裂开一道光,晃了几下,终于稳住。
几秒后,七个人从光里摔出来,重重砸在地上。
墨规第一个爬起来,装甲破了,胸口的任务列表闪个不停。
他抬头看到林源和莉亚,抬手比了个确认手势。
算法拖着一个伤员落地,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已经关闭,喘气说:“差一点,我们都完了。”
教授靠在墙边,身体半透明,身上浮现出一页页古书一样的文字。
“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糟。”
破限者剩下的几个人也聚了过来,六七个,站在角落,眼神警惕。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们来干什么?”
一个破限者开口,声音沙哑,“构筑者不是只管清除吗?现在也想救人了?”
墨规没看他,只说:“归零者启动了最终协议。暗界开始塌缩。如果我们不一起干,所有人都会被格式化。”
“所以我们该信你?”
另一人冷笑,“你们杀了夜歌,镇压过三个据点,现在说合作?晚了。”
“我不是来求你们信的。”
墨规看向林源,“我是来听他命令的。”
所有人都安静了。
林源看着他:“你确定?这意味着你要违抗正灵系统。”
“我已经违了。”
墨规说,“我带他们穿越那一刻,系统就把我当异常进程了。我现在,跟你一样。”
林源没说话,走到控制台前,抬手画了个半圆。
if (target in [Builder_Unit, Explorer_Professor, Remnant_of_Breachers, Earth_Science_Team]) then
assign_role()
define_area_of_operation()
一个蓝色沙盘浮在空中,慢慢转着。
分成四个区域,每个标了任务。
“听好。”
林源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构筑者负责建前线屏障,挡住第一波冲击;教授带人破解归零者的通信,找指挥节点;破限者分两组,一组去废墟设哨,另一组准备干扰同步频率;莉亚和我守中枢,发现主攻方向就立刻反应。”
没人动。
“凭什么你下令?”
一个破限者皱眉,“你不过是个刚醒的苦役者。”
“因为他能看懂规则!”
墨规突然大声说,“你们看不见的代码,他看得清。你们以为是天灾,他知道是程序错了。我们需要的不是战士,是编译器!”
那人愣住了。
林源没看他,只盯着沙盘:“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我。我只知道,现在不动手,明天这个世界就没了。你们可以不信我,但你们看看外面的天——它已经在碎了。”
一片沉默。
“以前归零前的记录里,最后活下来的,从来不是最强的,而是愿意一起干的人。”
破限者们互相看了看,终于有人点头。
“行。”他说,“我们听一次。”
“那就动。”
林源收回手,沙盘留在空中,“各组三十分钟内完成部署。我没时间等你们磨合。”
大家开始行动。
墨规走向门口,算法跟上。
教授拄着一根看不见的杖,慢慢走向分析区。
破限者列队离开,脚步沉,但走得稳。
莉亚走到林源身边,小声问:“你撑得住吗?”
他没答,只是摸了摸胸口的裂缝。
那里蓝光很弱,像快灭的灯。
“还行。”
他说,“只要脑子还能转,就能写代码。”
她看着他,忽然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不是人的,冷,硬,但她握得很紧。
“别一个人扛。”她说。
他点点头,没说话。
就在这时,终端震动。
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Proximity_Signature:Unknown_Entity approaching from Sector_Gamma
Threat_Level:Undetermined
Warning:Logic_Coherence dropping below 15%
林源盯着那行字,眼神没变。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还没开始。
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消失了。
比如他指尖刚才那一丝温热。
他明白,真正的战斗,这才刚开始。
可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