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靠在墙边，手按着太阳穴。
影子里的白点不动了，但他的头还在疼，像是有东西在脑子里来回刮。
他呼出一口气，把掌心那道金色的光收进胸口。
星图印记很烫，衣服都被烧焦了一圈。
外面传来脚步声，又重又快。
门被一脚踢开，厉绝天走了进来。
他头发乱糟糟的，红发遮不住左脸上的伤。
“你还坐着？人都等你很久了。”
“我知道。”
陆离扶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很硬。
“知道？”
厉绝天盯着他，“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你自己就先倒了。巧那边准备好了，就差你。”
陆离点点头，没说话，往外走。
他们去了地下三层的工坊。
通道很窄，墙上有很多裂痕。
两人一路都没开口，只有脚步声。
推开铁门，里面站了很多人。
厉绝天走到前面，拿起桌上的黑盒子，往地上一摔。
盒子裂开，露出一块灰蓝色的晶体，表面有很多细纹。
“这是规则炸弹。”
他说，“不是法器，也不是符咒。是用浊气晶和战场废料做的。炸的不是身体，是规则。”
有人小声问：“能撑多久？”
“三秒，最多五秒。”
厉绝天说，“这五秒里，道网会断。节点连不上，监控失效，执法使也会停。我们只要这五秒——够人冲进去，插旗，留下痕迹。活着也好，死了也行，只要火种能露出来。”
“可……怎么用？”有人问。
厉绝天冷笑，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新伤。
他伸手抓住晶体。
空气突然扭曲，一股灰雾从晶体冒出来，缠上他的手。
厉绝天咬牙，没松手。
肌肉绷紧，血管凸起，皮肤开始裂开，渗出血。
三秒后，晶体炸了，一声闷响，没有光，冲击波撞到墙上，掉下不少碎石。
厉绝天松手，甩了甩手腕，血滴在地上。
“看到了？它认主。谁激活，谁承受反噬。现在，谁来？”
没人动。
“我来。”
一个年轻人走上前，接过另一块晶体。
十息后，他倒在地上，口鼻流血，抽了几下，不动了。
“死了？”有人喊。
“没。”
厉绝天蹲下摸了摸，“只是被规则排斥，意识断了。能救回来，但不能再用了。”
他站起来，看着大家：“这不是打仗，是送命。报名的人要签生死状，名字刻进玉简，不许家人闹事。现在退出，我不拦。”
过了很久，又有十七人站了出来。
厉绝天把名单交给手下：“编队，训练，三天后第一次演练。记住，别想着活，只想任务。”
他转身出门，碰到了云婉儿。
“听说了。”
她抱着药典，脸色很白，“你让他们拿命试炸弹？”
“不然呢？”
厉绝天问，“等鸿钧请我们喝茶？”
“我可以做稳定剂。”
云婉儿说，“不能防死，但能保住神识，至少死后还能被记住。”
“那就做。”
厉绝天点头，“我要三百份。”
“材料不够。”
“去找巧。她说有办法。”
云婉儿没再说什么，抱着书走了。
厉绝天回头看了眼工坊，擦掉嘴角的血，骂了一句，大步离开。
医疗中心在据点西边，长廊两边都是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人，身上连着细线，连到一台机器上。
云婉儿站在控制台前，巧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
“生命链接网已经建好。每条链路绑两个人，一个供能，一个受护。最长十二个时辰。代价是供能者会老得很快，每小时折寿三个月。”
“我知道。”
云婉儿翻开登记册，“第一批名单呢？”
“没人签。”
巧说，“九成七的人都怕，不想参加。”
云婉儿合上册子，走到台前，拿起笔，在第一行写下自己的名字。
“绑定对象：林三。昨天死在苍龙域据点，魂灯还没灭。”
她按下确认键。
机器响了，光线闪动。
她的脸一下子憔悴了，眼角多了皱纹，头发也开始变白。
“有效。”
巧说，“链接成功，持续八时辰。建议停止，否则会不可逆。”
“继续。”
云婉儿说，“加第二条。”
“警告，连续绑定会让你身体崩溃。”
“我说了，继续。”
第三条、第四条……她一口气签了十条。
第十条接通时，她扶着台子才没倒下，呼吸急促，手发抖。
“够了。”
巧说，“系统稳了，后面让别人自己接。你再不停，明天就得躺下让人救。”
云婉儿靠着墙滑坐在地，喘着气：“告诉他们……我已经签了。谁还怕，可以不来。”
消息传开，当天夜里，三百七十二条链路全部接通。
第二天早上，第一批稳定剂装瓶完成。
陆离走进科研室时，巧正在控制台上调数据。
“准备好了？”他问。
“嗯。”
巧抬头，眼睛闪着蓝光，“情绪共鸣阵列，接入一万零三人。他们都在外面等着，准备回忆指定内容。”
“什么时候开始？”
“随时。但你要准备好。这次不是你一个人扛，是一万人的情绪一起进来。有温暖的，有痛苦的，有恨的，有盼的，全往你脑子里挤。撑不住，你会变成别人。”
陆离脱掉外衣，露出胸口的星图印记。
“开始吧。”
巧按下按钮。
科研室外的大厅里，一万多人盘腿坐着，闭着眼，开始回忆。
“想起你最想守护的东西。”
广播里响起巧的声音，“不用多伟大，不用多正确。就是一个笑脸，一句话，一顿饭，一个没说完的梦。”
有人想起妈妈熬的粥。
有人想起同伴递来的剑。
有人想起孩子叫的第一声爹。
有人想起战友临死前捏了捏他的手。
情绪像水流一样，顺着线路涌进科研室，进入陆离的身体。
他站着，一开始只是胸口发热，接着四肢发麻，脑袋胀得快要炸开。
眼前闪过很多画面：无律城的孩子在笑，苏晚踮脚喊师兄，007的数据一闪而过，强力死前说“愿信徒自由”，老乞丐递玉佩的手，阿箐站在雨里说“你身上有两条颜色”……
然后是墓碑，成千上万，浮在黑暗中，每一块都亮着微光。
“受不了了……”他声音沙哑，膝盖一弯，差点跪倒。
“调整节奏。”
巧快速操作，“降低波动，加入锚定信号。”
情绪流稍微平缓了些。
陆离喘着气，抓着胸口的印记，低声说：“守……我想守住这些……不能丢……”
他咬破嘴唇，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一瞬。
就在这时，平衡之印突然亮起，金纹从胸口蔓延到全身。
原本只能撑十秒的调和状态，竟然撑到了三十秒。
“成功了！”
巧喊，“调和时间延长到三十秒！记录数据！”
陆离瘫坐在地，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抬手摸脸，发现全是泪。
“告诉我……”
他声音嘶哑，“刚才……我是不是快没了？”
“你差点就成了集体意识的容器。”
巧说，“是你自己抓住‘守护’这个念头，才没散。但参与者透支严重，需要休养一个月。”
“值得。”
陆离靠着墙，慢慢喘气，“三十秒……够厉绝天冲进去，够云婉儿救人，够我们逼鸿钧现身。”
他闭上眼，又睁开：“叫所有人开会。”
指挥大厅里，桌子围成一圈，所有人都来了。
厉绝天坐在角落，手里转着一把刀。
云婉儿靠在门边，脸色还是白的。
巧的投影浮在空中，蓝光很弱。
陆离站在中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漏洞期还有九天。计划如下：第一天，厉绝天带死士营，同时攻击四大主节点，引爆规则炸弹，制造混乱。第二天，墨文渊接应伪天命，能救几个是几个。第三天，虚隙窗口开启，目标是鸿钧王座下的火种。厉绝天带队突入，时间三十秒。第四天到第九天，根据情况调整。核心目标不变：逼鸿钧现身，当面问他一句——亿万年的囚禁，你累不累？”
没人说话。
“三十秒够吗？”有人问。
“不够。”
陆离说，“但我们有一万人的意志支持。只要这股力量不断，我能撑住。”
“万一失败呢？”
“那就有人活着回来，带回一句话，一个字，甚至一缕气息。只要真相还在传，我们就没输。”
厉绝天站起来，把刀插回腰间。
“我带三百人。要死一起死，要活……看命。”
云婉儿走过来，把一箱稳定剂放在桌上。
“每人三支，够两轮战斗。生命链接网随时待命，我会守到最后一个。”
“好。”
陆离看着大家，“我们不是为了赢。是为了选择。从今天起，不再躲，不再藏。我们要让整个宇宙知道——有人不信命，有人敢问天，有人宁可死，也要睁着眼。”
没人鼓掌，没人喊口号。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会议结束。
厉绝天大步走出大厅，去东区演武场。
云婉儿抱起药典，往医疗中心走，脚步慢，但没停。
巧的投影熄灭前说：“系统待机，随时响应。”
陆离没走。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黑暗。
据点像个孤岛，漂在规则的裂缝里。
三十秒。
够了。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道金色虚影，轻轻摸了摸。
影子里的白点突然闪得很厉害，好像有什么力量在动，像是风暴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