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推开研究室的门，肩膀蹭到了墙，留下一道灰。
他没管，一瘸一拐走到桌子前，把令牌拍在上面。
青铜环碰到金属桌，发出“当”的一声。
阿箐坐在角落，竹杖放在腿上，头微微偏着，像是在听什么动静。
听到声音，她转过脸来。
“你回来了。”她说。
“嗯。”
陆离解开外袍，露出胸口的星图印记。
那里皮肤发烫，透出金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它还在动。”
阿箐轻声说，“你的影子……那个白点，从你进门就没停过。”
厉绝天靠在门边，红发沾着血和泥，左臂缠着布条。
“你还想藏？”
他声音很粗，“刚回来就往密室跑，当我们看不见？”
“不是藏。”
陆离低头看着手，“是试。这印记不搞清楚，下次用，死的就不止我一个。”
屋里安静了几秒。
“巧已经连上了。”
阿箐抬起手，指尖点了一下空中的符文板，“她说数据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分析。”
陆离点头。
他伸手碰符文板，输入指令。
一道蓝光照过他胸口，空中出现一张立体图。
“平衡之印，确认为秩序权能碎片。”
巧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作用是暂时稳定冲突的规则，最多持续十秒。”
“代价呢？”陆离问。
“每次使用，会让体内的四种力量更不平衡——秩序、混乱、反抗、传承。如果连续用三次以上，有六成可能人格分裂。”
厉绝天冷笑：“鸿钧给的东西，哪有免费的？”
“不是礼物。”
陆离盯着图，“是陷阱。它让我能控制规则，但会把我自己撕开。要么变成废人，要么疯掉，分不清谁是我。”
阿箐突然抬手：“等等。放大第三频段的波动线。”
符文板一闪，画面变了。
“你看这里。”
她指着一段波峰，“每次平衡之力启动，在第七秒时，四种力量会短暂平衡。那一瞬间，空间会出现裂缝——不是真的裂开，是维度之间的缝隙。”
“虚隙？”陆离皱眉。
“对。窗口只开零点一秒，位置标记在……”
她顿了下，“鸿钧王座正下方。”
屋里一下子静了。
厉绝天站直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太冒险！一步错，全完蛋！”
陆离眼神没动：“但现在只有这条路。火种在那里，不去拿，我们都会死。”
“不用撤。”
陆离声音低了些，“只要有人冲进去，拿到火种，哪怕只带回一句话，也算成功。”
“你想让谁去送死？”厉绝天盯着他。
“不是谁。”
陆离抬头，“是你。”
厉绝天没动，嘴角却扬了下：“行啊，我也活够了。万魔窟那群人早就不听话了，换个主子也好。”
“别说得像喝酒那么简单。”
阿箐开口，语气冷，“你知道王座下面是哪里。那是道网最核心的地方，一点异常都会被发现。进去的人，连灰都留不下。”
“所以需要掩护。”
陆离看向符文板，“十一个月后，道网漏洞期开启。那时它的注意力会被三处主节点吸引。我们趁乱动手。”
“哪三处？”厉绝天问。
“苍龙域、白虎域、朱雀域同时起事。”
陆离说，“你带死士营冲进虚隙，我用平衡之印打开通道。云婉儿负责救人，巧干扰监控，阿箐盯着窗口开启的时间。”
阿箐摇头：“不够。窗口只开零点一秒，差一点点就错过。而且你必须在那一刻让四种力量刚好平衡。你现在根本控制不了。”
“那就练。”
陆离说，“从现在开始我不出门。每天试三次，直到我能抓住那个瞬间。”
“上次你用，吐血了。”
阿箐声音压低，“再试一次，可能会昏过去。”
“我知道。”
陆离看着她，“但我没别的办法。火种就在眼前，够不着。不去拿，才是真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厉绝天活动手腕：“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陆离脱掉上衣，露出后背，“第一试，先调和据点里时间快慢的问题。巧，准备记录。”
“已就绪。”巧说。
陆离闭眼，集中精神。
胸口印记发烫，一股力量顺着身体扩散。
他感觉体内有东西在动，一冷一热，互相拉扯。
“开始了。”
阿箐低声说，“时间场变了。东边快了零点三秒，西边慢了零点五秒……你在拉平它们。”
陆离咬牙。
脑袋像被钉子凿开，太阳穴直跳。
他用力把那股力量推出去。
三秒。
五秒。
七秒。
四种力量在体内翻腾，他脑子乱了，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做饭的味道，接着是老乞丐递玉佩的手。
九秒。
“撑不住了！”阿箐喊。
十秒。
“收！”陆离猛地停下。
整个人跪倒，额头撞在地上，咚的一声。
鼻血滴下来，在地面晕开一片红。
“成功了。”
巧说，“据点时间恢复正常。但宿主脑波紊乱，建议停止。”
“不行。”
陆离擦了把脸，站起来，“再来。这次目标，阿箐的左臂。”
阿箐愣住：“你要……稳住我的身体？”
“你每用一次能力，身体就淡一分。”
陆离看着她断臂的位置，“我想试试能不能让你留在这里。”
“不可能。”
阿箐摇头，“我是被规则反噬的人，存在本身就是错的。你救不了我。”
“试试才知道。”陆离再次催动力量。
金光从胸口涌出，缠上阿箐的身体。
她整个人亮起来，断臂处的数据流开始凝固，皮肤不再透明。
“有效！”
阿箐声音发抖，“我能感觉到……我变实了！”
陆离牙关紧咬。
这次更痛，像刀在刮骨头。
他看见自己手臂上的血管凸起，皮肤渗出血丝。
五秒。
七秒。
九秒。阿箐的身体完全清晰了一瞬。
十秒。
陆离喷出一口血，撞到墙上。
阿箐的左臂又变半透明，数据流慢慢散开。
“三秒。”
阿箐轻声说，“你让我多留了三秒。”
陆离靠着墙滑坐到地，喘得厉害。
“最后一次。”
他哑着嗓子说，“我要试影子里的那个东西。”
厉绝天瞪眼，冲上来抓他胳膊：“你疯了？那是鸿钧分身！你会死的！”
陆离甩开他：“不试怎么知道？我想看看它有多强。”
他说完，再次发动力量。
金光冲向脚下。
他的影子剧烈翻动，白点闪个不停。
“警告！”
巧声音急了，“检测到高维干涉！对方正在扫描你的意识！”
陆离闷哼，眼角裂开，血流下来。
他感觉有东西钻进脑子，冰冷，缓慢，像在看穿他。
十秒结束。
他松手，瘫在地上，手指抽搐。
“怎么样？”阿箐急忙问。
“没用。”
陆离喘着气，“它比我强太多。我碰不到，也不怕我看。但它……动了一下。”
“动了？”厉绝天皱眉。
“我收力的时候。”
陆离擦掉嘴角血，“它缩了一下，像被烫到。虽然只是一瞬，但它确实有反应。”
阿箐沉默几秒：“说明它不是无敌。它能感觉到威胁，也会躲。它不怕你，怕的是失控。”
“那就对了。”
陆离慢慢站起来，“它躲，是因为它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它。”
没人说话。
很久后，厉绝天开口：“计划记住了。十一个月后，我带人冲。”
“我负责医疗。”
云婉儿从门口走进来，抱着药典，“我会提前布好生命阵，尽量保住大家的意识。”
“谢谢。”陆离点头。
“不用谢。”
云婉儿走近，“我不想再看到谁悄无声息地没了。柳如烟、赵恒、老乞丐……够了。”
阿箐拄着竹杖站起来：“我会一直盯着窗口时间。只要出现，我就告诉你。”
“好。”
陆离看着三人，“我们没有胜算，但我们能选。这一次，我们选往前走。”
会议结束。
厉绝天大步离开，直接去了训练场。
云婉儿抱着书走了，背挺得很直。
阿箐站在原地没动，竹杖轻轻点地。
“你不休息？”她问。
“还不累。”陆离说。
阿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关门时，她最后看了眼陆离的影子。
深了一点。白点不动了。
陆离回到密室，盘腿坐下。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金色虚影，像一块残缺的符。
他盯着它，也盯着自己的影子。
“十一个月后。我去找你。告诉我……鸿钧在怕什么。”
话刚说完，影子里的白点突然亮起，一股力量涌出。
陆离身体一震，脸上又是痛又是兴奋，“它有反应了。十一个月后，我一定要揭开它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