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1873接到命令时,正蹲在南极的冰地上吃能量棒。他其实不饿,但主身有这个习惯,分身也就跟着做。风很大,冰渣打在防寒服上啪啪响。外面什么都看不清,导航也不能用了。地磁乱了,没法靠机器找路。他抬头看了看信号的方向,红点还在闪,一下一下的。
“走。”他在心里说。
命令一下,雪堆里站起十几个人。都是任杰的分身,穿着偷来的防寒服,头盔上有热成像仪。他们排成三角形往前走,每步隔两秒,互相传地形数据。有个分身踩到冰缝边,地面裂开半米宽。他立刻后跳,背包蹭下一块雪。后面的两个分身马上打开地图,标出危险区,队伍绕过去。
零下八十度,普通设备早就坏了。但他们带了从各地偷来的东西:苏联的深冻装备、日本的纳米保温层、挪威的便携探测器。分身#1873把探测器扛在肩上,一边走一边扫。信号越来越强,频率是每1.618秒一次,很规律。
“这不像打招呼。”他想,“更像是倒计时。”
走了六公里,风雪小了一点。前面冰层塌出一个弧形坑,边缘很光滑,不像自然形成的。大家停下来看。那东西一半埋在冰里,表面黑中带蓝,看不出是什么材料。没有接缝,没有螺丝,什么都没有。分身#1873伸手摸了一下,手套刚碰到,墙上的符文突然亮了。
蓝光。
一闪就没了。
所有人都退了一步。
“没报警。”他低声说,其实是用震动传话,“可能是感应到热量。”
他脱掉右手手套,换上加厚绝缘的,慢慢靠近刚才发光的地方。符文是环状的,像字又像电路图。他用指尖轻轻碰了下边缘,这次只颤了一下,没再亮。
“看来不会随便炸。”他松了口气,“可能要凑齐什么条件才行。”
队伍重新集合。分身#1873带头,其他人警戒四周。他们发现一个被撞开的金属门框,门轴扭曲,冰里卡着银灰色碎片。有人用镊子夹了一片放进真空管,存进共享空间——回去让陈峰研究。
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空气能流通,有铁锈味,还有一点像臭氧。头灯照进去,看到墙上渗着凝胶,慢慢往下流,像融化的蜡。地上有脚印,三个趾头,前宽后窄,大概四十厘米长。
“不是人。”分身#1873记下来,“也不是地球上的生物。”
他打个手势,两人守门口,其他人进去。通道斜向下三十度,走二十米后变窄,只能一个人过。墙上的凝胶越来越多,粘手,擦不掉。大家用手肘前进,避免留下痕迹。
又走十五米,出现岔路。左右两条,都没光。分身#1873蹲下,在左边墙角刮了点凝胶封好。刚收起来,脚下传来震动,持续三秒,停了。所有人不动,连呼吸都轻了。
“地下有东西在转。”他说,“可能是机器,也可能是别的。”
没人说话。这种地方没人笑。
他们选右边继续走。五十米后,进了一个圆形大厅。直径十五米左右,顶上有裂缝透光,照在中间的石台上。石台上有符文,比外面密,颜色是暗紫色,一闪一灭,频率和信号一样。
“找到了。”分身#1873说,“这就是信号源。”
他没马上靠近。先让两人架起记录仪,扫描整个大厅。镜头转到石台背面时,发现一道细缝,像是能打开的盖子。他挥手让大家停,自己慢慢过去查看。
缝隙边有磨损,不是新的。有人来过?还是它自己开过?
他拿出改装过的瑞士军刀,用刀尖轻轻撬了一下。没动。又左右晃了晃,还是不动。正要收手,缝隙忽然自己开了毫米,同时所有符文变亮了一些。
“糟了。”他猛地后跳,“还会自己醒?”
大厅安静几秒。符文慢慢变暗,恢复原样。分身#1873喘口气,回头对队友说:“记住,别乱碰有缝的东西,万一是什么开关呢。”
他们重新安排任务。两人守出口,两人监控大厅,其他人开始采集数据。分身#1873亲自操作记录仪,拍照片、测距离、分析频率。所有画面实时传回指挥中心。
任杰坐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他的手指敲着桌面,节奏和信号不一样,是他平时写代码的习惯。屏幕上是分身的第一视角,数据一直在更新。
“还没触发防御。”他低声说,“说明它不知道他们是外人。”
他打开空间界面,检查样本情况:凝胶密封完好,温度正常;金属碎片无辐射;空气中有少量氙气和未知粒子。一切正常。
但他不敢放松。
越是看起来没事的地方,越容易出事。上辈子他见过一座干净的废弃医院,结果一脚踏进去,整支队伍被菌丝缠死。
“慢慢来。”他对空气说,像是在提醒分身,也像是告诉自己,“不怕慢,怕的是送命。”
分身#1873完成第一轮扫描。他们把数据打包上传,测试通讯延迟——从南极到指挥中心,来回不到0.3秒。系统稳定。
接着检查石台周围的地面。有没有机关?有没有暗格?他们用探针戳地板,发现一块砖有点松。撬开一看,下面是个空格子,内壁有荧光绿色的粉末。
“东西被人拿走了。”分身#1873说,“时间不长,粉还没干。”
他取样封好,标记为高优先级。然后站起来,看向石台背面的缝。它没再动,也没发光。但他感觉越来越明显——这地方不是死的,它在等什么。
大家决定不再深入,不再碰可疑的东西。他们扩大扫描范围,录下大厅每一处细节。同时保持两人待命,随时准备撤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风雪变小了。
指挥中心里,任杰喝了一口提神剂,眼睛没离开屏幕。他知道分身的位置,知道他们的动作,也能感觉到那种紧张。这不是害怕,是面对未知时的本能警惕。
“你们做得很好。”他轻声说,“继续坚持。”
分身#1873站在大厅中央,最后看了一圈。符文还在闪,凝胶还在流,地面偶尔震动。一切都和十分钟前一样,但他知道,有些事变了。
这座遗迹知道他们来了。
只是还没决定要不要管他们。
他举起记录仪,对准石台中心,按下保存键。
数据上传成功。
下一秒,他转身往出口走。
其他分身跟上。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
最后一个分身走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半塌的金属门,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