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循着图书馆的方向缓步前行,穿过肃穆冰冷、透着森然气息的行政楼,眼前景象骤然发生剧变。
行政楼后方,一汪漆黑如墨的湖水静默铺展,湖面平得像一块死寂的玄玉,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却有刺骨的阴寒气息源源不断地溢出,这便是校内人人忌惮的禁地——归灵湖。湖面上,一座百米长的青石板桥凌空横跨,石桥斑驳老旧,石缝间爬满暗绿色的苔藓,桥面布满深浅交错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像是被岁月与阴煞之气反复侵蚀,透着破败与诡异。
石桥之上,零零散散飘忽着数道半透明人影。它们身形模糊虚幻,轮廓残缺不全,有的身着破损不堪的学员制服,衣摆随风虚浮飘动;有的衣衫褴褛,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白雾气,周身气息阴冷死寂。这些人影动作僵硬迟缓,似被无形之力牵引,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前行——它们皆是学院过往陨落的学员魂魄,或被副本诡邪吞噬,或因违规受罚殒命,魂魄被牢牢困在石桥之上,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过桥的动作,每走到石桥中段,便会化作一缕灰白烟气,悄无声息地坠入归灵湖,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石桥尽头,便是三人此行的目的地——图书馆。那是一幢古朴厚重的多层建筑,墙体涂抹着诡异的暗红色漆料,漆皮大面积斑驳剥落,露出下方暗沉发黑的墙体,斑驳处隐约可见疑似干涸血渍的深色印记,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森诡异。建筑三层以下轮廓清晰,门窗紧闭如死寂的棺木,没有半点生气;三层以上则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死死笼罩,黑雾翻涌流动,如同活物般蠕动,彻底遮蔽了所有视线,无论如何凝神细看,都无法窥见黑雾之上究竟还有多少层,仿佛那黑雾背后,藏着另一重无法窥探的诡异空间。
三人走到桥头,一股刺骨的阴风骤然席卷而来,裹挟着若有若无的冤魂哀嚎与尖锐尖叫,像是无数受困魂魄在低声控诉,阴冷的气息顺着衣缝钻进骨子里,冻得三人浑身一僵,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不敢多做停留,三人快步踏上石桥,朝着图书馆的方向疾行。石桥明明只有百米长短,可越是前行,越是觉得路途漫长无边,脚下的石板冰凉刺骨,仿佛踩着万年寒冰,耳边的哀嚎声愈发清晰刺耳,周遭的人影也变得愈发密集,层层叠叠,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周子凡走在最前方,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他敏锐捕捉到周遭的异常,当即停下脚步,正要转头提醒身后的林宇与余倩倩小心戒备。可当他猛然转头,身后却空无一人,原本紧随其后的两人,竟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宇!余倩倩!”周子凡心头一紧,急忙高声呼喊着两人的名字,声音在石桥上空回荡,却只传来空洞的回音,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转身四处搜寻,可无论往哪个方向走,走了多久,最终都会重新回到原地,像是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死循环,被牢牢困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
“是幻术,或是鬼打墙。”周子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底暗道。可他如今刚入校园,尚未学会任何破解幻术、抵御鬼术的符箓与法咒,体内更是无半分灵力,只能凭借自身意识和本能强行抗衡。他尝试着闭眼凝神,摒弃耳边的哀嚎与眼前的幻影,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前行,可走了没几步,便又重新回到了原点;他又试着在石板上留下标记,可标记刚落下,便被桥面萦绕的阴雾瞬间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情急之下,他狠狠咬破自己的指尖,殷红的精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将精血滴在桥面,试图以自身精血冲破这阴邪幻境,可精血刚接触到石板,便瞬间被周遭的阴煞气息吞噬殆尽,不仅没有破解幻境,反而让自己头晕目眩,耳边的哀嚎声愈发刺耳,指尖的疼痛感也愈发清晰。
多种方法尝试无果,幻境依旧纹丝不动,周子凡心底的焦急愈发浓烈,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慌乱之中,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恰好触碰到一枚冰凉坚硬的物件——正是那枚入学考试三国演义副本场景中,张角亲手赠与他的犀角。
指尖刚触碰到犀角,一股澄澈清凉的气流便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直冲脑海,原本混沌眩晕的脑子瞬间清醒,耳边的哀嚎声、眼前的幻影瞬间消散无踪,周遭的景象也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子凡猛地回过神,惊觉自己正站在石桥的边缘,脚下便是漆黑冰冷、深不见底的归灵湖,再往前半步,便会坠入这凶险禁地。他心头一凛,当即快步退回到石桥中间,目光急促扫过四周,赫然发现林宇与余倩倩正站在不远处,两人眼神浑浊、神色呆滞,如同被操控的傀儡,正沿着石桥的宽度来回机械跑动,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模糊不清,根本听不真切。
周子凡不敢耽搁,快步上前,先拦住了离自己更近的余倩倩。他一手稳稳按住余倩倩的肩膀,一手将犀角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刹那间,清凉的气流涌入余倩倩体内,她浑身剧烈一颤,浑浊的双眼渐渐变得清明,眼神从呆滞瞬间转为惊恐,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周子凡的胳膊,指节泛白,连声音都在发颤。
“子凡……我好怕……”余倩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与后怕,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刚才陷入了幻觉,眼前全是漆黑的雾气,还有好多模糊的人影在追我,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只能一直跑,耳边全是奇怪的嘶吼声,根本停不下来,也看不到你们,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她说着,身体的颤抖愈发明显,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仿佛还未从幻境的恐惧中彻底挣脱出来。
周子凡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和而坚定,耐心安慰道:“别怕,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们都被石桥的幻术困住了,现在已经破解了,林宇也在那边,我这就去救他,我们很快就能一起离开这里。”
安抚好余倩倩,周子凡转身朝着林宇快步走去,用同样的方法,将犀角轻轻按在林宇的额头上。清凉气流入体,林宇的身体微微一僵,原本呆滞的眼神瞬间清明,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神色凝重如铁,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悸与后怕,随即又快速收敛情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周身的气息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是指尖依旧微微泛白,可见刚才的幻境也让他心有余悸。
三人尽数清醒,周子凡凝神观察周遭环境,才惊觉他们仅仅踏入石桥几米远,便已经陷入了幻术,刚才的漫长路途、无尽循环,全都是幻境的迷惑与假象。想起刚才的凶险,三人皆是心有余悸,林宇率先开口,神色依旧凝重,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与不甘:“刚才陷入幻境时,我试着催动鹰眼技能,本想凭借技能的穿透力看破幻境本质,可鹰眼视线刚触碰到周遭的阴雾,就被彻底吞噬,根本无法穿透分毫,连一丝真实景象都看不到,完全无力破解这诡异的幻阵。”话音刚落,三人心中的忌惮更甚,不敢再停留,缓缓退回到石桥桥头,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平复着紊乱的气息与紧张的心情。周子凡又耐心安抚了余倩倩几句,待她情绪稍稍稳定后,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这归灵湖石桥的幻术太过诡异强悍,以他们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强行突破。
思虑再三,三人终究放弃了前往图书馆的念头,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快步离去,暗暗决定,等日后实力提升,再另行探查图书馆的隐秘与凶险。
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的林荫道后,图书馆顶楼的一扇紧闭的窗户缓缓被推开。窗旁站着两人,一人身着银白色盔甲,盔甲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形,一张娃娃脸圆润可爱,眉眼间却藏着几分灵动与锐利,正是芳华社的社长戚红雪;另一人身着素色道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温润如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道家清气,气质出尘,自带一股通透淡然的气场。
戚红雪单手撑着窗台,目光饶有兴致地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好奇:“没想到这三个新生这么有意思,居然能凭着一件物件,轻易破了归灵湖石桥的幻阵,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他们的底细了。”
道袍青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稳肃穆,带着几分道家修士独有的通透与警示:“万万不可轻易打他们的主意。那余倩倩已是你们芳华社的人,算你们派系中人,动她便是动芳华社的颜面。至于周子凡,我从他身上察觉到一丝隐晦却纯粹的道家气息——如今校内,除了S101班的刘承宇有道基可入我道门之外,便只有这个周子凡了。他和刘承宇不同,刘承宇是师承正统道教,根基扎实,而周子凡并无明确的道门师承,却能引动道家气息,我也满心好奇,想查清其中缘由,所以你万万不要打他的主意,免得节外生枝。”
“道家气息?还和刘承宇不一样?”戚红雪挑了挑眉,眼中的兴趣更浓,却也收敛了几分随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放心,我就是觉得有趣,暂时不会真的动手。不过,我倒要看看,这几个新生,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诡异校园里,走多远。”
道袍青年没有再多说,只是目光沉沉地望向周子凡离去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深思,周身的道家清气微微波动,仿佛在凝神感知着什么,神色间多了几分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