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伯撤回中止通知的第三天,又出了新幺蛾子。苏可冲进办公室的时候脸色铁青,手机举在半空中,屏幕上的新闻标题刺眼——欧洲另一家汽车电子巨头宣布与格鲁伯的公司结成“战略技术联盟”。名义上是技术合作,实际上是抱团。苏可说林总,这是在针对我们。林念初接过手机扫了一眼,放下,说联盟就联盟,他们抱团我们也会。
但格鲁伯的算盘不止于此。一周后,苏可收到风声——对方正在联系欧洲其他几家芯片采购商,试图搞一个“联合采购框架”。框架里有一条隐性门槛:供应商必须同时满足所有成员国的技术合规要求,其中有一项指标目前只有美国的芯片能达到。意思很明白,把起源科技排除在外。
这次林念初没有沉默。她让苏可约了国内几家头部芯片设计公司的负责人,在北京开了一天闭门会。回来之后,她做了一件格鲁伯没想到的事——联合国内竞争对手,成立了一个“国产芯片产业联盟”。联盟的第一条章程就是:成员之间优先采购,技术共享,产能互助。发布会在大半个月后的一天上午召开,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现场来了二十多家媒体,记者们架着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
轮到林念初发言的时候,她没有拿稿子。她说今天这个联盟不是为了对抗谁,是为了合作。国内芯片企业以前各打各的,被各个击破。现在坐在一起,发现大家的产能加起来能把国内市场的缺口填上一大块。她顿了一下,看着台下那些记者和同行,声音不高不低地补了一句:“有人觉得把我们排除在外就能卡死我们,那是他想多了。”
这话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格鲁伯的反应比预想的快。发布会后不到两天,他就通过中间人传话过来,说想跟林念初通个电话。苏可问接不接,林念初说不接。苏可问为什么,林念初说他想谈就谈,那我成什么了?晾着。晾了三天,格鲁伯又托人传话,这次姿态低了不少。林念初这才让苏可安排了一次视频通话。
接通画面后,格鲁伯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五十出头,金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看不出情绪。他先客套了几句,说很欣赏起源科技的技术实力,希望未来能有更多合作。林念初没跟他绕,直接问你想谈什么。格鲁伯停顿了一下,说联合采购框架可以修改技术门槛,把起源科技加进去,但希望起源科技能开放一部分“银杏”芯片的底层技术授权。林念初说不可能。格鲁伯说那合作就没法推进了。林念初说那就别推进了。画面断掉之后,苏可在旁边急了,说林总,你这就直接拒绝了?林念初说他要的是底层技术,给了以后我们还有什么?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是连渔网都要拿走。
苏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格鲁伯那边接下来一周没有任何动静。联盟这边却在加速推进。多家成员企业拿出了具体的产能对接方案,有几家已经在谈产线改造了。老赵说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国内同行坐在一起分订单。林念初说不是分订单,是分工。
就在联盟运作得越来越顺的时候,格鲁伯那边忽然放出一个消息——他们找到了一家东南亚的芯片供应商,打算把订单转过去。苏可紧张得又失眠了,一大早就来问要不要降价抢回来。林念初说不降。苏可说那订单就真没了。林念初说东南亚那家公司的产品良率不到百分之七十,他们用半年就会后悔,到时候回来就不是这个价了。苏可半信半疑,但她知道林念初打过的赌,没输过。
果然,一个多月后,苏可拿着邮件冲进办公室,表情像中了彩票。林念初打开邮件,是格鲁伯的助理发来的,措辞很官方,但意思很明确——希望重启合同谈判。苏可说我查过了,那家东南亚公司的产品在他们产线上良率低到无法量产。林念初合上电脑说现在谈的条件要改了。
她让法务连夜起草了一份新合同。价格比之前高了百分之十五,付款周期从九十天缩短到三十天,还附加了一条——任何一方单方面中止合同,需赔偿对方全部损失。苏可看到那条赔偿条款时都愣了一下,说这条是不是太狠了?林念初说他们先撕过一次合同,现在回来求着签,不把条件定严点,下次还会再犯。
新合同发过去之后,格鲁伯那边沉默了。林念初不急,她现在手里有国内联盟的产能兜底,欧洲那边的订单不是不能丢。等了五天,对方回了消息——同意所有条款,但希望价格涨幅能降到百分之十。苏可说百分之十也很多了。林念初想了想,说行,百分之十,但付款周期不变。对面同意了。签合同那天,苏可把扫描件发到工作群里,群里瞬间被大拇指刷屏。
晚上回到家,小银杏已经睡着了。她的小床上摆着那幅用蜡笔画的火箭,歪歪扭扭的,旁边那个长头发的小人笑得嘴巴咧到了耳朵根。林念初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替她把踢开的被子重新掖好。
傅司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来轻声说吃饭了。林念初站起来,走到餐厅。桌上摆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都是她爱吃的。她没说话,坐下来端起碗。
他突然问了一句:“欧洲的事搞定了?”
她没抬头,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搞定了。”
“打赢了?”
“嗯。”
他没再问,给她碗里夹了一块鱼。她吃了,又夹了一块排骨。两个人在饭桌上谁也不说话,碗筷碰撞的声音细细碎碎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响。窗外的天黑透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
“年。”
“嗯?”
“我打赢了。”
他笑了。她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