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何总,你的弃子请签收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一队,立刻对羁押中的梁佩珊进行二次提审!告诉她,主犯何卫东的身份已经锁定,这是她争取宽大处理的最后机会。二队,整理装备,跟我走,目标——盛唐酒店,对何卫东,执行传唤!”
命令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整个专案组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随即被一阵压抑而迅疾的行动声所取代。
文件被快速收拢,椅子的摩擦声,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密集脚步声,交织成一首即将开战的序曲。
郭漫并不知道检察院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老宅的木桌前,直播已经结束,屏幕已经暗下,但那场风暴掀起的巨浪,正通过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提醒,向她汇报着战果。
沈辞像个打了胜仗却依旧亢奋的将军,在屋里来回踱步,手里举着手机,像在挥舞战旗。
“爆了!郭漫,真的爆了!你看这个话题,#锦和资本豪夺千年非遗#,一亿两千万的阅读量!还在涨!”他把屏幕凑到郭漫眼前,那鲜红的“爆”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郭漫的目光扫过屏幕,眼神却没什么波澜。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本泛黄的《郭氏草木酿》手记,触感粗糙而温润。
仿佛只有这本承载了千年时光的笔记,才能让她那颗因为极致博弈而绷紧的心弦,稍稍放松下来。
她赢了舆论战的第一回合,但她比谁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何卫东不是赵宏山那种草包,他是一头被激怒的、更狡猾的猛兽。
与此同时,盛唐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与外面世界的喧嚣沸腾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到羊毛地毯吞噬脚步的微弱声音。
何卫东刚挂断与市府秘书长的通话,神情平静地抿了一口杯中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冰球在杯壁上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似乎完全不受网络上那场舆论海啸的影响,仿佛那些指名道姓的谩骂,说的只是另一个时空里的陌生人。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来自秘书长身边最信任的那个年轻人。
信息很短:“王的人动了,目标是你,五分钟后到。”
何卫东的瞳孔没有丝毫收缩,连握着酒杯的手指都没有半分颤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夜景,仿佛在欣赏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
五分钟。足够了。
他放下酒杯,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拨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是我。”
电话那头,是锦和资本风险控制部负责人冯森,一个永远活在阴影里,专门为他处理脏活的清道夫。
“我会被带走,但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何卫东的语气冷静得像在安排一次寻常的商务会议,“启动‘壁虎计划’。”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寒意:“把赵宏山,做成那条被切掉的尾巴。所有证据链,必须在他身上形成完美的闭环。记住,我要的不是看起来干净,而是绝对干净。”
“明白。”冯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高效,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挂断电话,何卫东从容地走到衣帽间,换下身上那套昂贵的定制西装,穿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休闲夹克。
他甚至还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头发。
做完这一切,套房的门铃,不轻不重地响了。
他走过去,亲手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身正气的王建军,和他身后四名神情严肃的检察人员。
“何卫东先生,”王建军出示了证件和传唤证,声音洪亮而威严,“我们是市人民检察院的。因涉嫌重大商业犯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何卫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费解,随即转为一种上流社会人士特有的礼貌与配合。
“检察官先生,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他举起双手,做出一个顺从的姿态,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但我相信法律,愿意配合你们的任何调查。”
看着何卫东这副影帝级别的表演,王建军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做了一个“带走”的手势。
而另一边,市电视台总监办公室里,孙志强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刚刚看完了郭漫那场直播的回放,又看了一遍舆情部门紧急汇总的全网报告。
每多看一分钟,他后背的冷汗就多冒出一层,衬衫已经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冷又腻。
“疯了……全都疯了……”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他想起了下午何卫东那个电话,那个让他毫不犹豫地毙掉郭玉春专题的电话。
当时他只觉得资本的力量无可匹敌,自己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可现在看来,他不是站对了队,他是抱着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
他能想象到,明天,不,今晚!
就会有无数人把他孙志强和市电视台钉在“资本走狗”的耻辱柱上。
等这案子尘埃落定,他这个电视台总监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不行!必须自救!
孙志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翻找着郭漫的电话号码。
他的手指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拨了好几次才拨通。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悔恨交加、痛心疾首的语气,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
“郭总!郭董!是我,孙志强啊!我对不起您!我有眼无珠,被资本蒙蔽了双眼!我混账!”他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那“啪”的一声,清晰地通过听筒传了过去。
“我们台里已经开了紧急会议,深刻反省!我们决定,必须旗帜鲜明地站在正义这一边!”孙志强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地表着忠心,“我们决定,无偿!完全无偿为您和郭玉春品牌制作一期深度专题报道,最顶级的团队,最好的资源!连续播出一周,黄金时段!以此表达我们最诚挚的歉意和支持!”
电话那头,郭漫的声音很安静,安静得让他心慌。
过了几秒钟,她平淡的声音才传来,听不出喜怒:“孙总监,感谢你的好意。”
孙志强心中一喜,以为有门。
“但我的故事,”郭漫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已经不需要媒体来讲述了。我相信,检察院会给出最公正的剧本。”
孙志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如果你真想报道点什么,”郭漫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我建议你去采访一下王建军副检察长。我想,他手上的素材,应该比我这里的更‘独家’,也更劲爆。”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孙志强拿着电话,傻愣愣地僵在原地。
他这才惊恐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郭漫,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媒体同情、需要舆论支持来对抗资本的受害者了。
她用一场直播,撬动了公权力这架最强大的机器,把自己从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变成了与他对弈的、他需要仰视的博弈者。
郭漫挂断了孙志强的电话,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这种墙头草,她见得多了。
沈辞那边却有了新发现,他皱着眉,将电脑屏幕转向郭漫。
“你看这个,”他指着屏幕上几个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布的财经自媒体文章,“这几个号,平时都是发些小道消息的,但现在,内容惊人地一致。”
郭漫凑过去看。
标题大同小异:《惊天反转!
郭玉春案核心嫌疑人狱中忏悔,一切竟是为报复前妻?
》、《锦和资本或为最大受害者,总裁何卫东被利用?
》
文章内容,都以一种“据知情律师透露”的口吻,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赵宏山如何向自己的律师“忏悔”,承认恶意收购郭玉春酒业、并试图嫁祸资本方,全都是他因离婚而怀恨在心、为了向锦和资本邀功而采取的极端个人行为。
文章最后还特意强调,何卫东总裁对此毫不知情,甚至也是受害者。
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准。
“呵。”郭漫发出一声冷笑。
沈辞脸色凝重:“何卫东在断尾求生。他被带走前肯定安排好了,这是要牺牲掉一个赵宏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帮狗娘养的,脏活玩得真溜!”
“他以为,牺牲一个赵宏山就够了?”郭漫的眼神幽深,那簇在直播时点燃的火焰,此刻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也更冷。
她缓缓直起身,拿起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找到了一个她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再拨打的号码。
赵宏山的母亲,她的前婆婆,梁佩珊。
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梁佩珊疲惫而警惕的声音:“谁?”
“妈,是我,郭漫。”
郭漫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手术刀划过玻璃。
电话那头猛地一窒,随即爆发出尖锐的怒骂:“你这个扫把星还敢打电话来!我们家被你害成什么样了!”
郭漫没有理会她的咆哮,只是等她稍微停歇的间隙,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宏山在里面,被人当成了替罪羊。”
梁佩珊的咒骂戛然而止。
郭漫继续用那种平稳到残忍的语调,陈述着一个事实:“他准备替人数百亿的经济犯罪背锅。这个锅如果背实了,他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