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别跟我谈道德,我就是规则
第二天是周一,金融市场最忠实也最残酷的审判日。
郭漫像往常一样,清晨六点半准时醒来。
窗外晨光熹微,空气里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在床上静静地躺了五分钟,感受着身体从睡梦中苏醒,听着老宅院子里几声清脆的鸟鸣。
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无论是作为豪门的全职太太,还是现在酒业的董事长,都未曾改变。
洗漱,换上一身简单的米色休闲西装,她走进厨房,为自己热了一杯牛奶,烤了两片吐司。
就在她将黄油均匀涂抹在金黄的吐司上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辞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链接和三个字:开盘了。
郭漫没有立刻点开。
她不紧不慢地吃完早餐,将餐具洗净放好,然后才端着牛奶杯,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气。
她这才点开了那个财经软件的链接。
屏幕上,一片刺眼的绿色。
长盛集团的股价,像高台跳水忘了带降落伞的运动员,开盘不到十分钟,就一头扎向了跌停板,封单死死的,连一丝挣扎的迹象都没有。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无数哀嚎的股民在键盘上敲打着愤怒和绝望。
意料之中。
郭漫平静地关掉软件,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
梁佩珊的刀,比她想象的更快,也更狠。
手机紧接着开始疯狂震动,各种行业群、供应商群的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她调成静音,随手点开一个,满屏都是同一篇文章的转发链接。
标题是黑体加粗的——《谁在操纵酒桌上的春天?
长盛集团“囤货门”背后的资本黑手》。
署名:张涛。
郭漫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张涛,财经圈里有名的“秃鹫”,嗅觉极其灵敏,下笔狠辣,专门以撕开上市公司光鲜外皮下的脓疮为乐。
无数企业公关视他为噩梦。
文章写得极其高明,一半是基于事实的精准披露,另一半则是引人遐想的春秋笔法。
它详细复盘了长盛集团如何利用资金优势,在短时间内高价扫货,试图垄断郭玉春的上游供应链。
然后,笔锋一转,引用了一位“深喉”提供的“匿名信源”,直指长盛集团的财报中存在一个巨大的窟窿——那批价值数千万的原料,在账面上以“资产减值”处理,实际上却“不翼而飞”。
文章最后更是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有迹象表明,监管机构已收到实名举报,正秘密介入调查长盛集团涉嫌财务造假,以及与“某新兴竞争对手”恶意串通,操纵市场价格的行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在长盛集团最脆弱的动脉上。
“某新兴竞争对手”,这模糊的指向,却比指名道姓更恶毒。
它像一盆脏水,不由分说地就朝郭玉春泼了过来。
郭漫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私人电话,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李伟歇斯底里的咆哮,那声音因为恐惧和疯狂而扭曲,像是濒死野兽的哀嚎。
“郭漫!是你!全都是你!”
背景音里传来嘈杂的人声和严厉的呵斥,似乎有人在试图抢夺他的手机。
“我看到新闻了!梁佩珊那个贱人把我卖了!她把我当成了引爆炸弹的导火索!”李伟的声音又哭又笑,充满了绝望,“郭漫!是你逼我的!也是你毁了我!我要是完了,你也别想好过!我会把我们交易的所有细节都说出去!我要告诉他们,那批货就在你郭玉春的仓库里!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伟先生,请配合我们的调查!”一个冷静而严肃的声音插了进来,随后,电话被强行挂断。
郭漫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慢慢放下杯子,站起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沈辞已经在了,正焦躁地踱着步,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他自己抓得有些凌乱。
见郭漫进来,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是少有的凝重:“电话你接到了?新闻也看了?”
郭漫点了点头,走到茶台前,开始有条不紊地烧水、温杯。
沸水注入紫砂壶,带出茶叶的清香,稍微冲淡了空气中紧张的味道。
“梁佩珊这一招,叫‘焦土政策’。”沈辞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显然也没休息好,“她这是要把整个棋盘都掀了!她不在乎长盛集团死活,甚至不在乎她那个爹死活,她只要你——郭玉春,跟长盛一起陪葬!”
他烦躁地一拳砸在掌心:“这招太毒了!她把自己伪装成吹哨人,把李伟推出去当替罪羊。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消失的原料’和‘恶意串通’上。李伟一旦被突破,把你们的交易抖落出来,你就坐实了‘串谋’的罪名。可如果你保持沉默,外界就会认定你的货源来路不正,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品牌信誉,一夜之间就会崩塌!”
郭漫将第一泡洗茶水倒掉,抬眼看着他,语气平静:“所以,我们现在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横竖都是一身脏水,对吗?”
“没错!”沈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们被架在火上烤,无论怎么动,都会被烧伤。梁佩珊这一手,直接把商业竞争,变成了你死我活的刑事案件调查。她用整个长盛集团的尸体,给你挖了一个跳不出去的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助理小雅探进头来,神色有些紧张:“郭董,楼下……楼下有位记者,指名要见您。”
郭漫和沈辞对视一眼。
“叫什么名字?”郭漫问。
“他说他叫张涛,是写了今天那篇报道的记者。”小雅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没有预约,前台拦不住,说……说如果您不见他,他就在大厅里直播,标题都想好了,叫‘探秘风暴中心的郭玉春,为何不敢见人’。”
沈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这混蛋!”
郭漫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利剑出鞘前的寒光。
“战书都递到家门口了,没有不接的道理。”她对小雅说,“请张记者到会客室,给他泡一杯我们最好的‘郭玉小贵’。”
“郭董,这……”小雅有些担忧。
“去吧。”郭漫的语气不容置疑。
十分钟后,在古色古香的会客室里,郭漫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秃鹫”。
张涛约莫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得像鹰,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他身上有种常年奔波在一线的风尘仆仆,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碰桌上的桂花酒,一见郭漫坐下,便开门见山,语速极快,像连发的子弹:
“郭总,长盛倒了,但故事才刚开始。我的线人告诉我,整件事的幕后黑手是锦和资本的梁佩珊。但是,所有的证据链,最后都指向了你和李伟的那笔秘密交易。现在,只有你能告诉我,梁佩珊不惜炸掉自己亲爹的公司,到底想掩盖什么更大的秘密。”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郭漫,仿佛能穿透她的皮肉,窥探她内心的所有想法。
郭漫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桂花的甜香与酒的醇厚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没有回答张涛的问题,反而将酒杯推到他面前,抬起眼眸,直视着那双探究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张记者,你想不想知道,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全职太太,是如何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把一个被埋在废墟里近百年的品牌,重新建立起来的?”
张涛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郭漫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他的心上。
“别关心那些资本家互泼的脏水了,那些故事充满了谎言和算计,写出来也不过是过眼云烟。我给你一个真正的独家。”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像一块被点燃的炭火,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和光芒。
“一个关于传承、荣耀和复仇的,完整的故事。”
张涛握着录音笔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作为记者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他闻到了一股比资本黑幕更复杂、也更诱人的味道。
这不仅仅是一场公关反击,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
她要把自己的一切,都摊开在聚光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