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断我粮草?那就烧了你的仓!
“郭董!出大事了!咱们的糯米,王老板那边……他不给供了!”
郭漫刚把车停进老宅院内,一只脚还没迈出车门,刘工那带着浓重乡音的焦急嗓音就从手机听筒里炸了出来,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她的动作顿住了。
车窗外,正是午后,阳光透过院里的老槐树,筛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一切都显得静谧安详。
三天前发布会上的喧嚣与激昂,仿佛还未散尽,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胜利后甜丝丝的味道。
可电话里传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冰冷和恐慌。
“刘工,您别急,慢慢说。”郭漫的声音很稳,像一块沉甸甸的玉石,瞬间压住了刘工那边的慌乱。
她关掉车载音乐,将车窗升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王老板!就是跟咱们合作了十几年的那个王老三!他刚刚打电话给我,说、说他签了独家协议,以后一粒米都不能卖给咱们了!”刘工的声音里带着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错愕和愤怒,“我问他怎么回事,他支支吾吾半天,就说对不住我们,违约金他照付!郭董,这老王八蛋是疯了吗?他家三代都种糯米,跟咱们家两代人的交情了,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郭漫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王老板……那个每次送米过来,都会憨笑着从兜里掏出两颗自家种的花生,硬要塞给她尝尝的朴实男人。
她不相信他会为了钱,毫无征兆地背叛。
背后一定有别的原因。
“我知道了。”郭漫的语气依旧平静,“除了王老板,还有其他人吗?”
“有!怎么没有!”刘工的声音更高了,“王老板的电话刚挂,卖桂花的老张、供药草的陈家……一个个跟约好了似的,全打来电话!说辞都差不多,要么是被人高价包圆了,要么就是供货渠道出了问题!这……这他妈是断我们的根啊!郭董,这下怎么办?库房里的存料,最多、最多也就撑半个月!这帮龟孙子,是想活活憋死我们啊!”
电话那头,已经能听到刘工粗重的喘息声。
郭漫的目光落在方向盘中央“郭玉春”三个字的篆刻logo上,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釜底抽薪。
好一招
梁佩珊,你终于坐不住,亲自下场了。
发布会上,她们用技术和历史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本以为能换来片刻的喘息,没想到对方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狠辣。
绕开了所有舆论和市场的正面交锋,直接扼住了生产的咽喉。
没有米,没有桂花,没有核心的药材,你郭漫的酿酒技术再神,难道还能凭空变出酒来?
“刘工,安抚好大家的情绪,照常生产,别乱。”郭漫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让电话那头的人迅速镇定下来的力量,“这件事,我来处理。另外,把所有违约供应商的名单和联系方式,发一份给我。”
“……好。”刘工愣了愣,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他跟了郭漫这么久,知道这位年轻的董事长,越是冷静的时候,就说明她心里那把火烧得越旺。
挂断电话,郭漫没有立刻下车。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将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车内的空气有些沉闷。
胜利的喜悦,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取而代 ઉ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巨兽盯上的压迫感。
她能想象到,此刻的锦和资本顶层办公室里,梁佩珊大概正端着一杯昂贵的咖啡,像看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蚂蚁一样,欣赏着自己的手足无措。
郭漫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口的烦闷也随之吐出了大半。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恐慌更是。
她拿出手机,没有打给任何一个供应商去质问或者哀求,而是直接拨通了沈辞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郭总,怎么,终于想起你那被你榨干了脑细胞的苦命乙方了?”沈辞那标志性的、带点小贱的调侃声音传了过来。
郭漫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战友”。
哪怕隔着电话线,他的声音也能像一束精准的光,瞬间驱散她心头刚刚聚拢的阴霾。
“别贫了。”郭漫开门见山,“帮我查点东西。”
“说。”沈辞那边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听出了郭漫声音里的不对劲。
“长盛集团,还有一家叫锦和资本的公司,查查他们最近所有的对外采购合同,特别是农产品和中药材领域。我需要知道是谁、通过什么公司、以什么价格买断了我的供应链。”
“供应链被断了?”沈辞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行,知道了。”沈辞没有多问一句废话,“给我半天时间。”
挂了电话,郭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终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抬头看向那棵老槐树。
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百年的风雨。
老祖宗当年被构陷下狱,心灰意冷,不知是不是也曾像这样,站在一棵树下,感到过孤立无援。
郭漫摇了摇头。
她和老祖宗不一样。他求的是全身而退,而她,求的是斩尽杀绝。
这口气,她咽不下。
接下来的两天,郭漫表面上风平浪静。
她照常去公司开会,审批文件,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去花鸟市场逛了一圈,给办公室添了两盆新的绿植。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隔一个小时,她都会看一次手机。
公司内部,山雨欲来的气息已经压不住了。
停产的恐慌像病毒一样在员工之间蔓延。
虽然有刘工压着,但人心惶惶,任谁都能看出,郭玉春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第三天上午,沈辞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查到了。”
郭漫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所有收购资金,都指向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壳公司,叫‘晨星贸易’。这家公司,由锦和资本通过三层股权结构间接控股。”沈辞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出面执行收购的,是长盛集团。他们内部刚刚提拔了一个叫李伟的采购总监,三十出头,野心不小。这次的‘断粮’行动,就是他一手策划并执行的,估计是想拿这个当投名状,向梁佩珊和你那位前夫家表功。”
李伟?
郭漫的脑海里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完全陌生。
“这个李伟,有什么背景?”
“没什么大背景,凤凰男,一路从小地方卷上来的,能力是有的,但吃相难看,急于求成。我黑进了长盛集团的内网,看了他提交的计划书,牛皮吹得很大,说是要用‘商业闪电战’,一个月内让你郭玉春的生产线彻底瘫痪。”沈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急于求成……
郭漫的眼睛亮了。
这四个字,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脑中的某个锁。
“他收购的那些原材料,现在在哪?”
“长盛集团在南郊有个大仓库,你的那些米、桂花、药材,现在应该都堆在那儿。怎么,你还想去求他分你一点?”沈辞开玩笑似的问。
郭漫没有笑。
她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着,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个急于立功的野心家,为了展现自己的雷厉风行,用三倍的价格,在极短的时间内,不计成本地囤积了大量的、种类繁杂的原材料……
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
“沈辞,”郭漫忽然开口,“你能不能搞到那个仓库的详细仓储报告?越详细越好,比如温湿度控制、批次管理、通风记录……”
“……你要这个干什么?”沈辞有些不解,“你不会真想去帮他做品控吧?”
“知己知彼,才能一击致命。”郭漫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冰冷的兴奋,“帮我个忙,再用猎头公司的名义,替我约一下这位李伟总监。就说,有家新锐消费品公司看中了他的能力,想跟他谈谈跳槽的事。”
电话那头的沈辞沉默了几秒,随即发出了一声了然的轻笑。
“郭总,你可真是……越来越不当人了。”
“彼此彼此。”
私密的茶馆,古色古香。
李伟靠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茶沫,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对面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女人。
比照片上更年轻,也更……温婉。
他心里那点因“挖角”而起的傲慢,又多了几分。
一个靠着祖宗秘方起家的女人,能有什么真本事?
这次要不是梁董和集团高层点名,他都懒得对付这种小作坊。
“郭总,久仰大名。”李伟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不过,我不明白,猎头公司约我,怎么来的是你?难道郭玉春酒业还兼职做人力资源?”
郭漫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只是将手边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推到了他面前。
“李总监,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不是想挖你。”
李伟的脸色沉了沉,被耍了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他没有碰那个纸袋,只是冷笑道:“那郭总是什么意思?来求我高抬贵手,卖你点米?”
“不。”郭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神态自若得仿佛这里是她的主场,“我是来帮你处理一批‘烫手山芋’的。”
她抬起眼,目光直视着李伟:“李总监,南郊仓库里那批货,你亲自去看过了吗?”
李伟的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郭总这话什么意思?我的货,我当然清楚。”
“是吗?”郭漫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那你应该知道,再过一周,就是江南的梅雨季了。你那三千吨精选糯米,用的是透气性最差的尼龙袋包装,堆在仓库最北面不通风的角落。还有那五百公斤的‘紫油桂’,为了抢时间,你的人连最基本的干燥复检都没做就直接入了库。哦,对了,还有那批当归和川芎,你不会以为,用保鲜膜裹起来,就能锁住药性吧?”
-漫每说一句,李伟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细节,都是他为了赶进度,催促下面人简化流程的结果。
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猛地伸手,拆开了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不是什么合同,也不是支票,而是一叠打印出来的仓储报告,上面用红色的记号笔,圈出了一个个刺眼的名词——“湿度超标”、“霉变风险:高”、“交叉污染可能”。
最后一张纸上,是一份本地未来半个月的天气预报,连片的阴雨符号,看得他心惊肉跳。
“李总监,一个月内,你囤积的这些‘军火’,就会变成一堆谁也不敢碰的‘毒药’。”郭漫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李伟的心上,“这个责任,是你一个人扛,还是整个长盛集团,陪你一起扛?”
李伟拿着报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郭漫,像是要从她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可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
郭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三天后,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因为原材料品质要求全面提升,‘郭玉小贵’将暂停生产,并启动现有批次的产品溯源召回。”
李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这一招的狠毒之处。
郭漫主动停产召回,不仅能将供应链断裂的危机,转化为对品质精益求精的正面宣传,还会把整个市场的目光,都聚焦到“高品质原材料”的稀缺性上。
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市面上的好料都被长盛囤积了。
而他,李伟,坐拥金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在自己的仓库里,一点点发霉、腐烂、变成一文不值的垃圾!
到那时,他不是功臣,而是长盛集团最大的罪人!
郭漫站起身,将自己面前那杯一口未动的茶,推到了李伟面前,仿佛是一种无声的交接。
“与其让一仓库的原料烂掉,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卖给我。我帮你处理掉这些‘麻烦’,你也能在危机爆发前,向你的老板证明你的‘风险管控能力’。”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门口,风铃轻响。
郭漫的身影消失在光影里,只留下一句话,幽幽地飘了回来。
“李总监,我的耐心,和你的那些药材一样,都经不起等。”
李伟独自坐在茶桌前,死死攥着那份薄薄的报告,纸张的边缘几乎要被他捏烂。
他看着面前那杯渐渐变凉的茶水,冷汗,一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猛然惊觉,自己精心布下的,自以为能扼死对方的棋局,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决定自己生死的死局。
这步棋,他走错了。
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