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这毒酒,我替他喝
赵宏山喉咙里咯咯作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那股混合着酸腐与霉败的恶臭,仿佛有实质的重量,死死压在他的胸口,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郭漫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眼睛。
这他妈是泔水!是毒药!
他的双腿像是灌满了铅,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膝盖一软,几乎就要当众跪下去。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扭过头,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死死望向嘉宾席中那个始终端坐的身影——梁佩珊。
救我!
快救我!
然而,梁佩珊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那张永远挂着温婉笑意的脸上,此刻平静得如同一面结了冰的湖。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那是一种审视废品的眼神,冷漠,疏离,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已经用坏了的工具。
赵宏山的心,瞬间沉到了比那缸腐液更深的谷底。
他被放弃了。
就在他眼前发黑,身体即将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的时候,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炸响在死寂的院子里。
“这不科学!”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猛地从技术顾问席上站起,一把抢过旁边助理手中的备用话筒,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高台。
正是钱波。
他的口罩已经扯到了下巴,露出一张因愤怒和羞辱而涨得通红的脸。
他无视了摇摇欲坠的赵宏山,径直冲到郭漫面前,手中的话筒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
“郭总,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钱波的声音尖锐而激动,试图用音量压过现场所有人的心跳声,“谁知道你这缸所谓的‘败酿’,是不是你提前准备好,专门用来污蔑赵先生的道具?一个密封的玻璃缸,你想在里面装什么,谁能知道!”
他这一嗓子,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赵宏山敢不敢喝”这个死局,强行拽到了“郭漫是否作弊”这个新的可能性上。
没错!作弊!
这一定是提前安排好的陷阱!
一些媒体记者的眼睛亮了,摄像机镜头立刻转向钱波,捕捉着这张充满戏剧性冲突的新面孔。
郭漫看着这个几乎要失控的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朝旁边吓得不知所措的助理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们让开一条路。
她就这么平静地看着钱波冲到那散发着恶臭的玻璃缸前,任由他像一头困兽般,对着酒缸指指点点,向全世界宣泄着他的质疑。
等到现场的议论声再次被他掀起,郭漫才不紧不慢地拿起自己的话筒。
“钱博士的质疑,很专业。”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让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博士?”“他就是那个幕后高人?”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郭漫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嘉宾席的第一排:“为了确保今天复原过程的每一步都公开、透明,经得起任何科学与法律的检验,我特地邀请了市公证处的方洁女士,进行全程监督与记录。”
随着她的话音,一位身穿蓝色制服、气质干练利落的中年女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全场微微点头致意。
她胸前的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庄严的光芒,那是国家公信力的象征。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公证处?连公证处都请来了?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方洁拎着一个厚重的公文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高台。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玻璃缸旁,从包里取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和一部平板电脑。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正腔圆,通过话筒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根据郭漫女士的申请,我处自一个月前,对一项以赵宏山先生公开宣称的‘低温临界蒸馏锁鲜法’为技术蓝本的封缸酿造实验,进行了从原材料入缸到现场开启的全程公证。所有流程的原始录像、封条编号、封存时间地点,均有详细记录,并已生成具备法律效力的公证文件。”
说完,她将手中的平板电脑转向最近的一台直播摄像机。
屏幕上,清晰地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的场景,就是这个院子。
郭漫穿着和今天完全不同的衣服,在两名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将一批经过“锁鲜法”处理的龙息草和其它原料投入了这个玻璃缸。
随后,镜头给了封条一个长达十秒的特写,上面“A20230816-001”的编号清晰可见。
最后,是公证员亲手贴上封条,并在封口处签字的画面。
视频播放完毕,方洁收起平板,指了指地上那条被郭漫撕下的封条残骸。
“经现场核对,封条编号与存档完全一致,封口完好无损,确认本次开封前,该实验品未受任何外界干扰。”
钱波的脸色,在那段视频播放的短短一分钟里,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变得和旁边已经失了魂的赵宏山一样,惨白如纸。
完了。
这个女人,竟然在一个月前就算到了他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她不仅挖好了坑,甚至连用来埋葬他的法律文书都提前准备好了。
他引以为傲的科学理论,他赖以生存的专业壁垒,在这一刻,被对方用最严谨、最无可辩驳的程序正义,碾得粉碎。
郭漫重新拿起话筒,冰冷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定在钱波身上。
全场的摄像机镜头、灯光以及数百道目光,也随之“唰”的一下,全部从赵宏山身上移开,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铁钎,狠狠钉在了钱波一个人的身上。
“钱博士。”
郭漫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现在,公证在此,物证在此。你,作为这套‘科学方法’的唯一理论提供者,是否愿意替赵先生,喝下这第一口,代表了‘现代科学创新’的酒?”
这一刻,赵宏山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那个又蠢又贪的老头,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
而现在,操纵傀儡的那只手,被郭漫从幕后硬生生拽了出来,钉在了耻辱柱上。
钱波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进退失据。
喝?
他比谁都清楚,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那不是酒,那是他学术生涯的墓志铭。
不喝?
那就等于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承认自己是个信口雌黄、颠倒黑白的骗子。
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在学术圈和产业界抬起头来。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只剩下郭漫那张冷漠的脸,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一秒,两秒,十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赵宏山一样崩溃的时候,钱波的脸上,那极度的惊恐和惨白,却忽然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忽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如同夜枭般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