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以我之名,证我之道
那一瞬间,郭漫感觉头顶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只剩下一道冰冷的追光,将她和面前那份薄薄的传票钉在原地。
世界的声音仿佛被抽走了,晚宴的喧嚣、宾客的惊呼、音乐的余韵,都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噪音。
她的耳膜里,只剩下马律师那句冰冷无情的话在嗡嗡作响——“享有一半的所有权”。
一半?
多可笑的词。
就像有人拿着刀,要把你的脊梁骨抽走一半,再把你的姓氏劈开一半。
郭漫的指尖微微发冷,那股寒意顺着手臂迅速蔓延,直抵心脏。
她花了零点五秒,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夹杂着恶心与暴怒的情绪。
她知道,此刻,全场至少有上百个手机镜头正对着她,梁佩珊那双淬了毒的眼睛,也一定正通过某个屏幕,贪婪地欣赏着她的“失态”。
她不能慌,更不能怒。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马律师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向他身后那群神情肃穆的法警。
他们的制服笔挺,国徽在灯光下闪着庄严的光。
这是国家公器,是法律的威严,是梁佩珊用来给她上的第一道枷锁。
很好,玩得很大。
“知道了。”郭漫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一丝波澜。
她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份传票,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她的反应,让准备好欣赏一场歇斯底里好戏的马律师,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这不对劲。
一个女人,一个刚刚品尝到胜利滋味就被人当头一棒的女人,怎么可能如此平静?
周围的经销商们已经炸开了锅。
他们刚刚才从“云雾甘霖”带来的狂喜中回过神来,以为抱上了一条金大腿,结果转眼间,这条金大腿就被人指控是“夫妻共同财产”?
“搞什么啊?这赵家是穷疯了吗?离婚都多久了,还来摘桃子?”
“这下麻烦了……品牌正统性要是出了问题,那‘郭玉春’这个金字招牌的含金量可就得大打折扣了!”
“一半的所有权?这官司要是输了,郭董岂不是要给前夫家打白工?”
议论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郭玉春公司高管们的心上。
他们刚刚挺直的腰杆,瞬间又被打弯了。
沈辞不知何时已挤到郭漫身边,他没看那份传票,只是死死盯着郭漫的侧脸,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顶得住吗?要不要我找人把这帮苍蝇先‘请’出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狠劲。
郭漫微微摇头,目光依旧清冷。
她知道,从这群人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起,这场“答谢晚宴”就已经变成了“审判现场”。
把他们赶出去,只会坐实她心虚的传言。
她终于伸出手,却不是去拿传票。
她优雅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尚未喝完的“云雾甘霖”,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对着马律师的方向,遥遥一举。
“马律师,还有各位法警同志,辛苦了。”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既然来了,不如也尝尝我们郭玉春的新酒?也好知道,你们要争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这一手,四两拨千斤,瞬间将剑拔弩张的气氛扭转了过来。
她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像个主人一样,从容不迫地招待起了“不速之客”。
马律师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带来的剧本里,可没有这一出。
他冷哼一声,公事公办地将传票放在了郭漫面前的餐桌上:“郭女士,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法庭上见。”
说完,他带着人,如来时一般,在众人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们一走,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从冰点跌入了谷底。
刚刚还火热的场子,此刻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经销商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狂热早已被浓浓的忧虑和算计所取代。
郭漫环视全场,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知道,梁佩珊这一刀,捅得有多精准。
它没有砍在郭玉春的生产线上,也没有砍在销售渠道上,而是直接砍在了品牌的根基——“郭玉”这两个字的归属权上。
一个连姓氏归属都有争议的品牌,谈何传承?谈何高端?
“各位,”郭漫再次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很抱歉,让一点家务事,打扰了大家的雅兴。”
她拿起那份传票,像拿起一张无足轻重的菜单,轻轻晃了晃。
“不过,大家或许可以换个角度看问题。”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一个值得对家动用这种盘外招来争抢的品牌,恰恰证明了它的价值,不是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无比的自信:“请各位放心,这场闹剧,很快就会结束。姓郭的东西,永远都姓郭。谁也抢不走。”
话虽如此,但当晚宴草草结束后,郭玉春的股价在第二天开盘,还是应声大跌。
各大财经媒体和自媒体闻风而动,《豪门弃妇的商业传奇,或将因产权纠纷沦为泡影?
》、《郭玉春品牌正统性质疑:祖传秘方还是夫妻共同财产?
》之类的文章铺天盖地。
法务总监领着整个团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冲进了郭漫的办公室,将一沓厚厚的资料拍在桌上。
“郭董,情况非常不乐观。对方的律师团队是业内顶尖的,专门打这种财产纠纷官司。他们抓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这一点不放,虽然您和赵谦离婚时,他放弃了所有财产,但对方现在主张,《郭氏草木酿》的‘知识产权价值’是在你们婚后,在您的研究和实践中才得以体现和增值的,因此属于共同财产。这在法律上……确实有得扯皮。”
“最稳妥的办法,”法务总监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庭外和解。花一笔钱,让他们撤诉,彻底买断所有权。虽然肉疼,但这是对品牌伤害最小的方式。”
郭漫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上那本《郭氏草木酿》手记的复制品。
那微黄的纸张,熟悉的墨迹,是她血脉里最滚烫的东西。
和解?用钱去买自己祖宗的东西?
一旦她点了这个头,就等于向全世界承认,“郭玉”这个姓氏,是可以明码标价的商品。
那“郭玉春”三个字背后所承载的文化、历史和血脉传承,将瞬间沦为一个笑话。
“我否决。”郭漫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法务总监一愣:“郭董,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一旦败诉……”
“如果连祖宗的姓氏都要靠钱来买断,那郭玉春这个品牌,现在就可以直接关门了。”郭漫打断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漂亮亮,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到底谁,才是郭家的种。”
与此同时,常安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方董事长捏着眉心,看着面前的梁佩珊。
这个年轻女人笑得温婉得体,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方董,我们锦和资本,一直非常看好常安集团在传统实业领域的布局。”梁佩珊优雅地搅动着咖啡,“最近,我们正在考虑,对常安进行一笔不小的战略投资。”
方董事长是只老狐狸,他不动声色:“梁董太客气了。锦和资本的实力,业界有目共睹。”
“只是……”梁佩珊话锋一转,从手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轻轻推到方董事长面前,“我们做投资,风控是第一位的。我们不希望看到我们的合作伙伴,内部存在一些……不稳定的因素。”
方董事长打开纸袋,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里面是几张照片和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证据并不完整,但矛头清晰地指向了他的副手,孙副总,涉嫌挪用公款。
梁佩珊没有提郭漫一个字,但她的意图,比直接说出来更加恶毒。
她这是在告诉方董事长:要么,为了保住你的副手和公司稳定,主动和深陷“产权丑闻”的郭漫切割;要么,我就把这些证据捅出去,让你的公司也跟着陷入泥潭。
方董事长合上纸袋,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梁佩珊,这个女人,不仅狠,而且毒。
郭漫没有在媒体上和赵家打任何口水仗,仿佛那场官司和她无关。
她把自己关在品鉴室里整整一天一夜,谁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直到第三天,一份设计精美的电子邀请函,通过沈辞的渠道,精准地发送到了全国所有主流媒体、酒业协会、知名美食评论家以及各大酒企的邮箱里。
邀请函的标题,古朴而霸气——“郭氏家酿·溯源”。
内容更是石破天惊:郭玉春酒业董事长郭漫,将于一周后,在郭家老宅,公开复原《郭氏草木酿》手记中记载的一款失传百年的高难度御酒——“九转琥珀露”。
最引爆舆论的,是邀请函末尾那段公开喊话:
“欣闻先夫之父赵宏山先生,声称对我郭家祖传手记了如指掌,更主张其‘家族知识成果共享’之权利。既然如此,漫自当扫榻以待,恭请赵先生作为‘家族代表’,于活动当日,亲临现场,于全国媒体面前,共同指导此款御酒的复原工作,以正视听,以告慰先祖之灵。”
这一招“请君入瓮”,瞬间把法律问题,变成了一场关于专业技术与血脉传承的公开对质。
皮球,被郭漫狠狠地踢回了赵家。
你不是说你懂吗?
你不是说这是你家的知识成果吗?
好啊,聚光灯给你,舞台给你,你来!
你来指导!
一时间,整个网络都沸腾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纠纷了,这简直是一出现代版的“滴血认亲”!
方董事长的私人电话,几乎是在邀请函发出的半小时后打来的。
他在董事会上顶了整整两天的压力,嗓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郭漫,你到底在搞什么?”
“方董,”郭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您看到了?”
“废话,现在全天下都看到了!”方董事长叹了口气,“梁佩珊的离间计,我已经知道了。我个人信你,但我的董事会不信。他们只看得到风险。你这一手,太险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在现场出了任何差错,郭玉春就真的万劫不复了。我也会被你彻底拖下水。”
电话那头,郭漫沉默了几秒。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一周后,请方董和你的董事们来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所有喧嚣与质疑的力量。
“我会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是资本永远无法染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