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云雾之上,惊雷乍响
沈辞的电话几乎是秒回,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蔫坏的兴奋:“开胃菜?我猜猜,不会是把锦和资本的LOGO印在厕纸上,给每个来宾发一卷吧?”
郭漫被他逗得绷不住,嘴角逸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又被窗外冰冷的夜色冻结。
“比那高级点,”她轻声说,“给梁小姐送份‘贺礼’。”
三天后的傍晚,云顶酒店。
作为常安市最顶级的奢华酒店之一,今晚的云顶被郭玉春酒业整个包了下来。
入口处,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着“风雨同舟,感恩有你——郭玉春酒业核心经销商答谢晚宴”的鎏金大字,旁边还配着一幅烟雨江南的水墨画,格调拉满。
梁佩珊坐在锦和资本顶层的办公室里,隔着一条街,用一支高倍望远镜,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对面的“盛况”。
她觉得郭漫现在的行为,像极了赌场里输光了所有筹码,却还要把手上的假劳力士拍在桌上,虚张声势喊一句“Show hand”的赌徒。
可笑,又可悲。
“梁董,”助理端来一杯手冲咖啡,恭敬地汇报,“我们安排的记者,吴记者,已经进场了。机位很好,正对主桌。”
“嗯。”梁佩珊放下望远镜,接过咖啡,目光转向办公桌上那台正在播放现场直播的平板电脑。
画面里,郭玉春的销售总监正满面春风地在门口迎接一位位经销商。
那些前两天还打电话给她助理,旁敲侧击想要投诚的“墙头草”们,此刻一个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仿佛郭玉春的危机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一群见风使舵的老狐狸。”梁佩珊轻呷一口咖啡,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让他们再多笑一会儿。等今晚过后,他们就会知道,上错了船,是要跟着一起沉的。”
她特意让吴记者带了最新的录音笔和微型摄像机。
今晚,郭漫的任何一次失态、任何一句求饶,都将被记录下来,成为明天财经版头条上,郭玉春这艘破船最后的遗照。
晚宴现场。
郭漫一袭简约的墨绿色丝绒长裙,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和优美的下颌线。
她没有佩戴任何浮夸的珠宝,只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沉静而强大。
她游走在宾客之间,端着酒杯,与每一位经销商寒暄。
“李总,最近辛苦了。”她对李卫东举杯,眼神里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李卫东心领神会,脸上做出恰到好处的忧虑表情,压低声音道:“郭董,外面的风声……您可得给我们交个底啊。兄弟们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风大,才好把沙子吹走。”郭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周围几人的耳朵里,“今晚,大家吃好喝好。过了今晚,就该我们看戏了。”
说罢,她转身走向另一桌。
李卫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写着“配合演戏”的纸条,端起酒杯,一口饮尽,辣味和兴奋感直冲天灵盖。
他妈的,刺激!
那位被梁佩珊派来的吴记者,正不动声色地用手机镜头捕捉着这一切。
他注意到,虽然现场气氛看起来热烈,但不少经销商的笑容都有些勉强,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焦虑。
很好,素材有了。
他在心里默默给今晚的稿子拟了个标题:《郭玉春最后的晚餐:一场强颜欢欢的末路狂欢》。
晚宴进行到一半,流程按部就班,菜品精致,气氛热烈,却总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
终于,主持人上台,用激动人心的语调宣布:“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郭玉春酒业的掌舵人,郭漫董事长,上台致辞!”
来了。
吴记者立刻将镜头对准舞台,耳朵竖得像兔子。
经销商们也纷纷放下筷子,神情专注。
梁佩珊的办公室里,她也放下了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被逼入绝境的女王,打算如何向她的“臣子”们交代。
是道歉?
是恳求?
还是画一张遥不可及的大饼?
郭漫走上舞台,灯光汇聚在她身上。
她没有看提词器,只是平静地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期待、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脸。
“我知道,大家今天来,心里都揣着一个问题。”
她的开场白直截了当,没有半点虚与委蛇。
“郭玉春,是不是不行了?”
全场一片死寂。
吴记者的手指已经放在了“录制”键上。
梁佩珊的嘴角笑意更浓。自爆卡车?有意思。
“这几天,市面上有很多传言。说我们原料断供,说我们以次充好,说我们即将资金链断裂。”郭漫的声音依旧平稳,“今天,我不想解释什么。因为对于一个酿酒人来说,所有的语言,都比不上一杯酒来得实在。”
她轻轻拍了拍手。
两名身着瑶族服饰的少女,托着两个精致的白玉瓶,缓缓走上舞台。
那瓶身宛如云雾凝结,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在座的各位,都是酒桌上的行家。大家喝过茅台的酱香,品过五粮液的浓香,也尝过我们郭玉小贵的清香。”
郭漫亲自接过一个白玉瓶,为自己面前的一个闻香杯中,注入了一缕清澈如水的酒液。
“今天,我想请大家品一品,一种全新的香。”
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仿佛拥有生命般,从那小小的闻香杯中逸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宴会厅!
那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更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粮食发酵的香气。
它清冽,仿佛高山之巅融化的第一捧雪水;它空灵,如同幽深山谷中弥漫的第一缕晨雾;它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回甘的禅意,让人闻之忘俗,心神俱醉。
仅仅是闻到这股香气,在场的所有老酒饕,全都变了脸色!
李卫东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就是这个味!
比那天在办公室里闻到的原浆味道,还要醇厚百倍!
服务员们将分好的酒杯,一一送到每位宾客面前。
吴记者也分到了一小杯。
他本想拒绝,但那股钻入鼻腔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着他的魂,让他鬼使神差地端起了酒杯。
他学着旁人的样子,将酒液一饮而尽。
刹那间,仿佛有一道惊雷在他味蕾上炸开!
酒液入口,没有丝毫辛辣,只有一种极致的顺滑与甘冽,像一匹最顶级的丝绸滑过喉咙。
紧接着,那股在空气中闻到的空灵香气,在口腔中瞬间被放大了千百倍,层层叠叠地绽放开来,仿佛将人一瞬间带到了那云雾缭绕的世外仙境。
酒液入腹,一股暖流缓缓散入四肢百骸,通体舒泰。
最可怕的是回甘。
几秒钟后,一股绵长、深邃、复杂到无法言喻的甘甜从舌根深处涌了上来,经久不散,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香气在口腔与鼻腔之间流转。
“这……这是什么酒?”一个经销商失声惊呼,打破了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地盯住了台上的郭漫。
锦和资本办公室里。
“啪!”
梁佩珊手中的咖啡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褐色的液体溅出,弄脏了洁白的桌面。
她的脸上,那标志性的慵懒笑容第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虽然不懂酒,但她懂人。
她能从直播画面里,清晰地看到每一位经销商脸上那无法伪装的、如同信徒见到神迹般的狂热与震撼!
她意识到,自己输了。
在供应链的战场上,她被郭漫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打得一败涂地。
郭漫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她举起手中的酒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宣告胜利的铿锵:
“这款酒,我为它取名——‘云雾甘霖’。”
“它的原料,不取自市场,不求于凡尘。它来自彩云之南,一个受国家最高级别生态保护的瑶族神山。那里的每一株草木,都沐浴着最纯净的风,饮用着最甘甜的露。”
“梁佩珊女士可以用资本买断市场上的佛手,但她买不断高黎贡山顶的云,也买不断瑶族朋友们心中的虔诚。”
郭漫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刺梁佩珊的眼底。
“我宣布,从今天起,郭玉春酒业所有高端产品线,将全部采用‘云雾甘霖’的同源原料。我们的品质,将不再是一个标杆,而是一个传奇。”
“轰——!”
全场炸了!
经销商们猛地站起身,疯狂地鼓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云顶酒店的屋顶!
“郭董牛逼!”
“这酒无敌了!给我来十箱!”
“还谈什么锦和!垃圾!”
吴记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悄悄地删掉了手机里那个拟好的标题,手指颤抖地打下一行新字:《王者归来?
不,是神迹降临!
郭玉春‘云雾甘霖’重新定义高端白酒!
》
看着屏幕里那一张张狂热的脸,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祝贺,梁佩珊的脸色冷得像冰。
她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私人电话,拨通了那个她一直存着却从不轻易动用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她没有废话,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赵叔叔,是时候了。按计划进行。”
电话那头,赵宏山苍老而怨毒的声音响起:“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挂断电话,梁佩珊重新看向屏幕。
郭漫正被一群经销商簇拥在中央,像一位加冕的女王,举起酒杯,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与膜拜。
商业手段打不垮你?
那我就用你最在乎的“人伦”和最忌惮的“法律”,把你从云端,狠狠地拽进泥潭!
就在晚宴气氛达到最高潮,胜利的香槟气味与“云雾甘霖”的酒香混合成最醉人的芬芳时——
“砰!”
宴会厅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愕然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在一群身穿制服、神情肃穆的法警的陪同下,径直走了进来。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人们的心脏上。
郭漫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她眯起眼睛,认出了来人。
赵家的代理律师,马律师。
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马律师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郭漫面前。
他没有理会周围人的质问,也没有看那些闪烁的手机镜头,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动作标准得像一台机器,递到郭漫的面前。
那是一份法院传票。
“郭漫女士,”马律师的声音洪亮而冰冷,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我的当事人,赵宏山先生,已于今日上午,正式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宣告一个既定的事实。
“诉讼请求为: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及‘家族知识成果共享’为由,要求法庭依法确认,赵宏山先生及其家族,对《郭氏草木酿》手记,以及基于该手记所产生的一切商业利益,享有一半的所有权!”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刚刚还充斥着胜利与狂欢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火药味。
所有人的目光,在郭漫和那份薄薄的传票之间来回移动,震惊、疑惑、幸灾乐祸……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云雾之上的惊雷,终究还是炸响了。
只是,它没有劈向敌人,而是精准地,落在了郭漫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