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你的蜜糖,我的毒药
电话那头的沈辞愣了一下,随即应声:“收到。要不要我先帮你点份猪脚饭?看你这样子,别是直接从机场杀过来了吧?”
“不用。”郭漫挂断电话,将手机扔进副驾驶位,脚下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如流光般向后飞速掠去,将她疲惫却亮得惊人的眼眸映得明明灭灭。
猪脚饭?
她现在只想喝一杯最烈的酒,然后把梁佩珊的脑袋摁进酒缸里。
半小时后,郭玉春顶楼会议室。
气氛比三天前更加压抑,简直像是把西伯利亚的冷空气直接灌了进来。
高层们一个个面如死灰,眼底的血丝比PPT上的红色预警箭头还要醒目。
这三天,他们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蚱,每一秒都是煎熬。
外有锦和资本虎视眈眈,舆论脏水泼得铺天盖地;内有原料断供,生产线停摆在即。
郭玉春这艘刚驶出港湾没多久的新船,眼看就要被巨浪拍碎了。
所有人都盼着郭漫这次云南之行能带来奇迹,可当他们看到郭漫走进会议室时,心却又沉了半截。
她看上去比走的时候更疲惫,虽然眼神依旧锐利,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倦意,骗不了人。
完了,看样子是没找到。
“郭董……”财务总监王姐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郭漫没说话,只是走到主位坐下,将背包随意地放在一旁,然后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没有看到一个临阵脱逃的人,很好。
但她也看到了太多双绝望的眼睛。
“市场部的,”郭漫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把这几天关于我们‘疑似使用劣质原料’的舆论数据调出来。”
市场总监立刻操作电脑,巨大的幕布上,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曲线和负面词云被投射出来。
“‘以次充好’、‘黑心商家’、‘欺骗消费者’……这些词条的热度,在过去48小时内上升了百分之八百。梁佩珊的公关团队出手又快又狠,他们甚至买通了一些美食博主,发文说最近喝到的‘郭玉小贵’口感发涩,回甘不足。”
“放他娘的屁!”年轻的销售经理又忍不住拍了桌子,“我们的生产线因为没原料,压根就没开工!市面上流通的,全是之前品质最好的批次!这他妈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们不需要证据,他们只需要制造恐慌。”沈辞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嘴里叼着个鱼丸,含糊不清地说,“资本的世界里,事实不重要,预期才重要。他们就是要让市场相信,你们不行了。”
郭漫的目光转向财务总监王姐:“王姐,基于目前原料断供、生产完全停滞的最坏情况,给我做一份本季度以及下个季度的财务预期报告。记住,要极度悲观,把所有潜在亏损、违约金、市场份额萎缩的风险,全部给我算进去,数据往最难看的方向做。”
“啊?”王姐懵了。
这不等于自己给自己捅刀子吗?
这种报告一旦流出去,别说投资人了,银行都得连夜上门催贷!
“郭董,三思啊!这……”
“照我说的做。”郭漫的语气不容置疑,“今晚之前,我要看到这份报告。另外,”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最近公司人心不稳,文件保管,难免会有疏漏。你懂我的意思。”
王姐是个聪明人,她看着郭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是……要示敌以弱?
会议室里,几个心思活络的总监脸色微变,似乎也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郭漫没给他们太多揣摩的时间,目光又落在了销售部门的负责人身上:“我们的经销商,现在情况怎么样?”
销售总监的脸色比苦瓜还难看:“很不乐观。梁佩珊那边派了人,正在挨个接触我们的核心经销商,特别是手握区域大头的几个,比如李卫东。他们开出的条件……非常诱人。”
他没细说,但在座的都懂。
无非是更低的进货价,更高的返点,甚至是长达数年的独家供货协议。
对这些“利”字当头的商人来说,这无异于天上掉下来的黄金。
郭玉。"沈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U盘,插进电脑,"这是梁佩珊给经销商们的标准合同模板,我从其中一个的助理邮箱里‘借’来的。"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条款清晰可见,尤其是利润分配和违约责任部分,用词极为刁钻,充满了陷阱。
但那诱人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商人眼红。
“郭董,”销售总监忧心忡忡,“李卫东他们……我怕是顶不住啊。”
郭漫的嘴角,却在此时,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顶不住?那才好。
她要的,就是让他们“顶不住”。
这场由梁佩珊掀起的风暴,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次最彻底的压力测试。
谁是朋友,谁是墙头草,谁是内鬼,一试便知。
你的蜜糖,或许,正是我的毒药。
两天后。
一份由匿名人士泄露的《郭玉春酒业第三季度悲观财务预期报告》在各大财经论坛和分析师群里疯传。
报告中那触目惊心的赤字和断崖式下跌的销售预测,仿佛一纸死亡判决书,彻底坐实了郭玉春即将崩盘的传言。
锦和资本,亚太区总部。
梁佩珊优雅地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漂亮的泪痕。
她面前的屏幕上,正是那份她“期待已久”的报告。
“呵呵,郭漫,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她红唇轻启,语气里满是胜券在握的慵懒,“釜底抽薪的滋味,不好受吧?”
她的助理在一旁恭敬地汇报道:“梁董,一切按计划进行。舆论已经彻底倒向我们,市场普遍认为郭玉春熬不过这个冬天。另外,他们的核心经销商李卫东,今天主动约了我们的人,说是想谈谈合同细节。”
“很好。”梁佩珊抿了一口酒,眼神中闪烁着猎食者看到猎物掉入陷阱的兴奋,“告诉我们的人,可以再给他让利两个点。我要的不是一个经销商,我要的是一根插进郭玉春心脏的钉子。我要李卫东的倒戈,成为压垮郭漫的最后一根稻草。”
郭玉春酒业,董事长办公室。
李卫东来了。
这个四十多岁,在酒水行业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男人,此刻脸上写满了挣扎和焦虑。
他将一份文件——锦和资本的合同——放在郭漫的办公桌上,动作有些沉重。
“郭董,开门见山吧。”李卫东搓了搓手,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郭漫的眼睛,“行情您也看到了。我手下还有几十号兄弟要吃饭,我得为他们负责。锦和那边……给的条件确实好。我今天来,就是想问您一句,您这儿,还有没有底牌?要是没有,兄弟我也只能……另谋高就了。”
名为最后通牒,实为最后的试探。
他终究还是念着几分旧情,想给彼此最后一次机会。
郭漫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只是站起身,对李卫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总,说了这么久,口渴了吧?跟我来。”
她没有解释,没有承诺,更没有画饼,只是领着一头雾水的李卫东,走进了办公室里间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品鉴室。
品鉴室里,一排排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在柔和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郭漫从一个恒温保险箱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半瓶琥珀色的液体,里面浸泡着一枚形态完美、色泽金黄的佛手果。
她倒了一小杯,也就一口的量,递给李卫东。
“尝尝。”
李卫东狐疑地接过酒杯。
这是什么?
新产品?
不像啊。
看这原浆的形态,倒像是……某种原料的浸泡液?
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的瞬间,李卫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清冽而霸道的香气,如同惊雷般在他口腔中炸开!
那不是普通陈化佛手的醇厚,而是一种带着山川灵气、云雾之精的鲜活与空灵!
香气顺着喉咙一路向下,仿佛一条温暖的细线,直通五脏六腑,整个身体都舒泰了起来。
几秒钟后,一股绵长而复杂的回甘从舌根深处涌了上来,层层叠叠,经久不散。
作为卖了半辈子酒的老江湖,李卫东的味蕾比仪器还准。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种品质的佛手,别说见了,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已经不是凡品,这是……仙品!
他的脸色由惊愕转为狂喜,再由狂喜转为震撼,最后,化为一丝后怕的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
郭漫不是没有底牌,她的底牌,是一张能掀翻整个牌桌的王炸!
“郭董……这……这是……”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郭漫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李总,我无法向你保证,跟了我,你明天能比跟着锦和多赚多少钱。”
她顿了顿,拿起那瓶佛手原浆,在李卫东眼前轻轻一晃,琥珀色的液体荡漾出迷人的光泽。
“但我能保证,从今往后,你从我这里卖出去的每一瓶酒,都对得起‘顶尖’这两个字。你卖的,将是别人用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李卫东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瓶原浆,像是信徒看到了神迹。
几分钟后,他走出郭漫的办公室,脸上所有的挣扎和犹豫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楼下大厅,梁佩珊派来的代表正等得不耐烦,看到李卫东下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李总,谈妥了?郭漫那小娘们是不是已经认栽了?”
李卫东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白痴。
他一言不发,当着那代表的面,将怀里那份锦和资本的合同,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嘶啦——”
清脆的响声,在大厅里回荡。
代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卫东将纸屑随手扔进垃圾桶,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垃圾。”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只留下那个目瞪口呆的代表,在原地凌乱。
坐进车里,李卫东立刻拨通了另一个核心经销商的电话。
“老王,锦和的人是不是也找你了?你先别急着答应!听我说,郭董那边……有王牌!一张我们谁都想象不到的王牌!”
“什么王牌?”
“别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信我老李一次,配合郭董演一场戏。梁佩珊不是想把我们当枪使吗?行啊,咱们就顺着她的意思,让她亲手把子弹上膛,然后……等着她自己走进射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个压抑着兴奋的声音:“好!我他妈早就看那帮玩资本的孙子不爽了!算我一个!”
一个临时的“忠诚联盟”,在郭漫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形成。
而此时的郭漫,正站在顶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李卫东的车消失在车流中。
她拿起手机,拨给沈辞。
“通知下去,三天后,在云顶酒店举办经销商答谢晚宴。”
沈辞在那头吹了声口哨:“哟,鸿门宴啊?主题是什么?是‘感谢各位叛徒赏脸光临’,还是‘最后的晚餐’?”
郭漫的目光望向远处锦和资本总部大楼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主题是——答谢各位合作伙伴在危难关头的不离不弃。”
她要让梁佩珊亲眼看着,她是如何将那些她以为已经握在手中的棋子,一个个,牢牢地粘回到自己的阵营里。
当然,在那之前,总得有一些开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