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牌桌上，换了新对手
那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带着冰碴子，一字一句都扎在郭漫的耳膜上。
想念？怕是想念她手里的《郭氏草木酿》吧。
郭漫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连眼角的肌肉都没有抽动一下。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梁佩珊，就像在看一幅挂在墙上的，画得不错的油画。
“赵先生念旧，我倒是没想到。”她轻启朱唇，声音比办公室的中央空调还要冷上几分，“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走回头路，更不喜欢捡垃圾。梁董的好意，赵先生的心意，我都心领了。只是这郭玉春，是非卖品。”
梁佩珊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减，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她对郭漫的平静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反而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收拾一个徐怀安那样的蠢货不叫本事，能让眼前这个女人低头，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征服。
“郭董快人快语，我喜欢。”梁佩珊从容地从身旁助理递过来的爱马仕铂金包里，取出一个纤薄的皮质文件夹。
那文件夹是顶级的意大利小牛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个节拍都精准地敲在人心的鼓点上。
“既然是初次见面，总要带份礼物。徐怀安那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我们锦和是不屑于用的。我这人做事，喜欢开诚布公。”
她将文件夹推到郭漫面前的茶几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摆放一套精致的茶具。
“希望郭董在应对外部危机的时候，后院……不要起火。”
说完，梁佩珊站起身，理了理自己那身象牙白套装上不存在的褶皱，对着郭漫颔首一笑，转身就走。
她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像一首宣告战争开始的进行曲，渐行渐远。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郭漫才缓缓将目光移向茶几上那个皮质文件夹。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蛰伏的毒蝎。
郭漫没有立刻去拿。
她走到饮水机旁，重新接了半杯热水，感受着温热的蒸汽扑在脸上，将那股由梁佩珊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驱散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这才走回去，坐下，伸出两根手指，像拈起一片剧毒的叶子一样，将文件夹掀开。
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里面没有她预想中任何关于自己的黑料，没有偷拍的照片，也没有伪造的账目。
那是一份报告，一份关于常安集团副总裁——孙正清的详细报告。
几十张A4纸，图文并茂，逻辑清晰。
从孙正清的银行流水，到他儿子在境外赌博网站的下注记录，再到他挪用常安集团一笔设备采购款项去填补赌债窟窿的转账凭证，每一条都钉得死死的。
最后一张纸上，用鲜红的字体打印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一千二百万。
梁佩珊，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魔鬼！
她竟然把刀递到了自己手里，让她去捅自己的盟友。
把这份报告交给方董事长，常安集团内部必定掀起一场大地震。
孙正清是方董事长的左膀右臂，又是常安集团元老，动他，等于自断一臂，还会让整个常安集团人心惶惶。
可若是不交，这颗定时炸弹就等于埋在了郭漫和方董事长的联盟根基之下，随时可能被梁佩珊引爆。
猜忌，是瓦解联盟最锋利的武器。
梁佩珊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她只需要把种子种下，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它生根、发芽，最后将坚固的堡垒从内部撑破。
郭漫猛地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响。
她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毒蛇盯上后，从脚底板升起的战栗感。
这个对手，比徐怀安那种只知道横冲直撞的疯狗，要可怕一百倍。
郭漫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静：“沈辞，来我办公室一趟，立刻。”
不到一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沈辞嘴里叼着半根没吃完的辣条，满脸写着“又有什么幺蛾子”。
“郭总，啥事啊这么火急火燎的，我刚找到一个绝佳的……”
他的话在看到郭漫冰冷的眼神时，自动咽了回去，顺手就把辣条扔进了垃圾桶。
“出事了？”沈辞的表情严肃起来。
郭漫将文件夹推给他：“查查这个。”
沈辞狐疑地接过去，只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锐利得像鹰。
“孙正清？常安老方头的心腹？我靠，这料够猛的啊！谁给你的？这他妈是想让咱们跟老方头窝里斗啊！”
“锦和资本，梁佩珊。”郭漫只说了六个字。
沈辞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凝重。
他把文件夹从头到尾快速翻了一遍，手指在纸张上飞快地划过，像个最专业的验尸官。
“你等我一下。”
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一串串绿色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郭漫均匀的呼吸声。
十分钟后，沈辞停下了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靠在沙发上，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妈的，毒，真他妈的毒！”他骂了一句脏话，“孙正清的儿子确实在赌，也确实欠了钱，孙正清也确实挪用了一笔钱，但数额根本没这么大，大概在三百万左右。梁佩珊给你的这份证据，做了‘艺术加工’，把亏空夸大了四倍！”
他把电脑屏幕转向郭漫：“更重要的是，你看这个。我顺着那家境外博彩公司的资金流往上追，发现有一家第三方咨询公司，一直在给他儿子提供所谓的‘投资建议’，一步步诱导他加大赌注。而这家咨询公司的背后控股方，你猜是谁？”
郭漫的眼神一凛：“锦和资本。”
“宾果！”沈辞打了个响指，“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一份投名状，这是一个连环套！梁佩珊先是做局让你盟友的儿子欠下赌债，再逼着你盟友挪用公款，然后夸大事实，把这份‘证据’送到你手上。你信了，拿去找方董事长，你们联盟破裂；你不信，她随时可以把这份‘证据’捅给媒体，一样能让常安集团焦头烂额。横竖都是她赢，够狠！”
就在这时，郭漫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弹窗。
标题刺眼——《豪门再起波澜？
兆华集团前董事长赵宏山密会资本女王梁佩珊》。
下面配着一张高清照片。
餐厅的背景富丽堂皇，梁佩珊优雅地切着牛排，而她对面，郭漫的前夫赵宇航和前婆婆李琴，正满脸堆笑，那谄媚的姿态，恨不得把脸贴到盘子里去。
几乎是同时，各大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一些通稿。
内容大同小异，都在不点名地指责某位“靠婚姻上位的女企业家”性格偏激、忘恩负义，并隐晦地暗示，其手中的所谓“祖传秘方”，本就是赵家儿媳的共有财产，如今却被她一人独占。
舆论的脏水，开始泼过来了。
郭漫关掉手机，面沉如水。
梁佩珊的组合拳，一环扣一环，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阳谋，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她根本不怕你知道她的目的，她就是要用绝对的实力和资源，堂堂正正地把你碾碎。
“叮铃铃——”
办公室的座机突然发疯似的响了起来。
郭漫刚接起，财务总监王姐焦急得快要变调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郭董！不好了！出大事了！”
郭漫的心猛地一沉：“慢慢说，怎么了？”
“刚刚，给我们供应‘陈化佛手’的粤东张老板、福建的林记药行……总共五家核心供应商，几乎在同一时间打来电话，说、说他们的货源被人签了独家买断协议，未来三年，都无法再给我们供货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化佛手，是“郭玉小贵”桂花酒里最核心的一味辅料，也是形成其独特回甘香气的灵魂所在。
这味药材对年份和产地要求极高，市面上的普通佛手根本无法替代。
梁佩珊的第一拳，不偏不倚，正中命门。
断了郭玉春的供应链，就像扼住了一个人的咽喉。
郭漫握着电话，手背上青筋毕露。
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际线。
那景色瑰丽而壮阔，却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沉重。
她仿佛看到一张巨大的网，正在城市的上空缓缓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