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打掉一个徐怀安，还有后来人
这风里裹挟的，是郭家的根，也是常安的命。
现场的轰鸣声停了，可人声的嘈杂却像一锅烧开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泡。
挖掘机的司机们被警察控制着，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自己只是想挣点加班费，怎么就成了破坏国家重点保护水源地的共犯。
郭漫的冲锋衣拉链被山谷里的冷风吹得“哒哒”作响，她转身，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向同样站在高处的方董事长。
这位执掌常安集团多年的老人，此刻脸上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这片狼藉，望向雾气更深处，眼神凝重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铅。
“小郭，干得漂亮。”方董事长伸出手，紧紧握住郭漫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干燥，却透着一股凉意，力道大得让郭漫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方董过奖了，还要多谢您和环保部门的支持。”郭漫客气地回应，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支持是应该的，我们是唇亡齿寒的关系。”方董事长压低了声音，那声音混在风里，只有郭漫能听清，“但你别高兴得太早。徐怀安这种人，在锦和资本里，充其量就是个高级打手，一条养肥了随时可以扔出去顶罪的疯狗。”
郭漫的心微微一沉。
手背上传来的凉意，似乎顺着皮肤渗进了血管里。
“他背后的人，”方董事长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能量通天。这次你让他栽了个大跟头，不仅没伤到他们的筋骨，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你这块骨头，值得用更狠的榔头来敲。他们不会善罢甘甘休的。”
郭漫的视线落在远处被押上警车的徐怀安身上，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此刻只剩下灰败和怨毒。
她知道方董事长说的是对的。
徐怀安的贪婪和自负是他的死穴，但真正的资本巨鳄，没有死穴，只有利弊。
几乎在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港岛中环，国际金融中心顶层，锦和资本亚太区总部。
巨大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繁华景致如同流光溢彩的星河。
办公室里却安静得能听见空气净化器发出的微弱嗡鸣。
身着一袭象牙白香奈儿套装的梁佩珊，正端着一杯手冲耶加雪菲，平静地看着面前全息投影上的实时报告。
报告的最终画面，定格在郭漫那张被雾气打湿的侧脸上，她的眼神冷冽，平静地注视着徐怀安被带走的方向。
“有点意思。”梁佩珊的红唇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那不是愤怒，更像是一位棋手，发现对手走了一步意料之外的好棋后，发自内心的赞赏。
“Lisa，”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助理说道，“立刻执行B计划。切断所有与徐怀安个人相关的项目资金链，法务部准备好与他做彻底的风险切割。另外，给我预定最早一班飞常安的航班。”
被称作Lisa的助理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快步走到她身边，手里的平板电脑上已经列出了待办事项。
“收到，梁董。赵宏山那边……”
“联系他。”梁佩珊抿了一口咖啡，那微酸的果香在她的味蕾上绽开，“告诉他，兆华集团账上那三十亿的窟窿，锦和资本可以帮他填上。就当是……我提前送给郭董的一份见面礼。”
从东南谷返回郭玉春酒业的路上，车里死一般寂静。
郭漫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一遍遍复盘着整件事的每一个细节。
方董事长的警告言犹在耳，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不疼，却时刻提醒着你它的存在。
办公室里，沈辞和刘工已经等了很久。
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外卖披萨，已经冷透了，芝士凝固成一块黄白色的胶状物。
沈辞叼着根棒棒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绿色代码。
刘工则捧着他的宝贝搪瓷茶缸，一口一口地嘬着酽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赢了？”沈辞抬起头，看到郭漫进来，吐掉嘴里的塑料棍，黑眼圈下的眼睛亮得吓人。
“惨胜。”郭漫脱下满是泥泞的冲锋衣，扔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她把方董事长的警告简单说了一遍。
沈辞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他把棒棒糖的棍子在烟灰缸里摁灭，像是摁灭一根烟头。
“老方头说的没错。妈的，这帮玩资本的心都脏。”
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锦和资本的实时股价K线图。
“你看，从徐怀安被捕的消息传出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按理说，这么大的负面新闻，他们的股价应该跳水才对。但你看这根线，”沈辞指着那条几乎没什么波动的红线，“非但没跌，反而还他妈的小幅上扬了0.2个百分点。这不科学！”
刘工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老婆子我看不懂这些红红绿绿的，但道理我懂。这就像咱们酿酒，一缸酒坏了，说明你那片曲子或者那口井出了问题。他们这缸酒坏了，连点反应都没有，说明啥？说明他们缸多得是，压根不在乎这一缸。”
沈辞一拍大腿：“刘大爷你这比喻绝了！我刚追查了一下，就在徐怀安被捕后不到半小时，有一笔总额超过五十亿美金的巨额资金，通过好几个空壳信托，从一个瑞士的银行账户，悄无声息地注入了锦和资本在港岛的分公司账户。”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五十亿美金。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徐怀安为了圈下东南谷那片地，掏空家底也不过几个亿。
这点钱，在人家眼里，可能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对手不仅没有伤筋动骨，反而在磨刀霍霍，准备下一轮更猛烈的冲锋。
不能坐以待毙。
郭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常安市的午后，阳光正好，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安宁。
但她知道，平静的水面下，已经有鲨鱼闻到了血腥味。
“沈辞，”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立刻筹备一场媒体发布会，越快越好。”
“发布会？这当口？”沈辞愣了一下，“咱们刚把人送进去，现在开新闻发布会，不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这事是咱们干的？这不是把靶子往自己身上引吗？”
“不。”郭漫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们不提锦和资本，一个字都不提。这次发布会的主题，就叫‘守护绿水青山，传承匠心工艺’。”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飞快地写下几个关键词：环保、水源地、国有资产、非物质文化遗产、社会责任。
“我们要把这次事件，从商业竞争的泥潭里摘出来，把它定义为一场正义的环保行动，一次传统文化对投机资本的胜利。我们不当原告，我们要做吹哨人，做这片土地的守护者。我们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他们就算想反咬一口，也无处下嘴。”
这是一手妙棋。以退为进，不争一时之胜负，先占千秋之道义。
沈辞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帮搞公关的对手，面对这种“降维打击”时抓耳挠腮的憋屈样。
“高！实在是高！”他兴奋地搓着手，“杀人还要诛心，你这是要把他们架在火上烤啊！行，交给我了，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发布会的效果出奇的好。
当郭漫一身素雅的白衬衫，站在聚光灯下，平静地讲述着常安水源地对于传统酿酒工艺的意义，讲述着郭玉春酒业作为本土企业守护这片绿水青山的决心时，没有一个记者把焦点放在商业倾轧上。
所有的报道，都将郭漫和郭玉春塑造成了新时代企业家的典范。
舆论的风向，被她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发布会结束，郭漫回到董事长办公室，夕阳的余晖正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对手，该登场了。
她刚换下高跟鞋，助理小陈就敲门走了进来，表情有些古怪。
“郭董，楼下有位女士要见您，没有预约，但……她指名道姓要见您。”
“她叫什么名字？”郭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她说她叫梁佩珊。”
郭漫端着水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请她到会客室，我马上过去。”
郭漫走进会客室时，那个叫梁佩珊的女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幅巨大的“郭玉春”牌匾下。
那牌匾是她特意请老师傅用老宅的房梁木雕刻的，古朴厚重。
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套装，身形高挑，气质卓然，仅仅是一个背影，就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强大气场。
她似乎正在端详牌匾上那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看得十分专注。
听到脚步声，梁佩珊缓缓转过身。
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看不出真实年龄，五官精致，眼神却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她看到郭漫，脸上露出一抹公式化却不令人反感的微笑，主动伸出手。
“郭董，你好。久仰大名。”
郭漫与她轻轻一握，指尖传来对方恰到好处的温度和力道。
“梁董，幸会。”
“我代表锦和资本，”梁佩珊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正式向贵司，提出全资收购要约。至于价格，郭董你可以开个价，我们很有诚意。”
她顿了顿，看着郭漫波澜不惊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在闲话家常般，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哦，对了。来之前，我刚和你的前公公，兆华集团的赵宏山先生吃过一顿便饭。他精神不太好，但一直念叨你，说很想念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