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画下面,有一行小字:
“借命之术,成则偷天换日,败则反噬己身。然施术者魂血浸染,可化书灵,附于书中,以待下次机缘。”
书灵?
我猛地看向那本书。书页上的血,正慢慢被纸张吸收。然后,书页无风自动,快速翻动,停在最后一页。
那一页原本是空白的,此刻正慢慢浮现出字迹。是林薇的笔迹。
“宋杰,快走。它要出来了。”
我头皮炸开,抓起沈雨:“走!快走!”
她不肯,死死抱着林薇。我强行把她扛起来,跌跌撞撞冲上楼梯。身后,那本书开始剧烈震动,书页哗啦啦翻动,深蓝色的封皮上,那个扭曲的人形图案,正慢慢凸出来,像要挣脱纸张的束缚。
我们冲出暗门,冲上古籍区,冲下楼梯。身后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还有某种非人的、湿漉漉的蠕动声。
我不敢回头,拼命跑。跑到一楼大厅时,警车和救护车已经到了,红蓝灯光闪烁。警察冲进来,看见浑身是血的我和沈雨,全都愣住了。
“地下室……有东西……”我语无伦次。
警察持枪冲进去。我和沈雨被扶上救护车。上车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旧馆。
三楼的某个窗口,站着一个人影。
长发,白裙,面无表情。
是林薇。
不,不是林薇。是那本书。
它变成她的样子,站在窗口,静静看着我。然后,它抬起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
嘴唇无声开合,说了三个字:
“下一个。”
救护车门关上,隔绝了视线。沈雨靠在我肩上,闭着眼,眼泪一直流。我握着她冰凉的手,看着车顶闪烁的灯,脑子里反复回放林薇最后那句话。
“小心那本书。”
以及窗口那个影子说的:
“下一个。”
车开了。旧馆渐渐远去,隐没在夜色里。但我知救护车的红灯在夜色里旋转,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沈雨靠在我肩上,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我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冰冷、颤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的血垢——不知道是林薇的,还是她自己的。
“薇薇……”她梦呓般喃喃,眼泪混着血污在脸上干涸成暗色的痕。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脑子里全是最后那一幕:林薇腕间涌出的血,地上那本贪婪啜饮的血书,还有窗口那个抬起手、无声宣判的影子。
“下一个”。
它说,我是下一个。
市立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得像另一个世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盖过了血腥气。沈雨被推进去检查,我坐在走廊长椅上,披着警察给的毯子,整个人还在抖。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一个中年警官坐到我旁边,递来一杯热水:“宋杰同学?我是刑侦队的赵队。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我捧着一次性纸杯,热度传不到心里。我把能说的都说了:旧馆、古籍、林薇、地下室、换血、那本书。至于窗口的影子,我没提——提了也没人信,只会被当成惊吓过度的胡话。
赵队记录着,眉头越皱越紧:“你说林薇给自己放血,为了救沈雨?”
“她说……是换命。用她的命换沈雨的命。”
“那本书呢?现在还在现场?”
“应该在。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它……”我顿了顿,“它还在那儿。”
赵队合上笔记本,眼神复杂:“现场确实有大量血迹,还有你说的手术床和器械。但没找到书。地下室里除了医疗垃圾和一些……嗯,画着奇怪图案的纸,没别的。”
“不可能!”我猛地站起来,“那么大一本,深蓝色封面,就在血泊里——”
“冷静点。”赵队按住我肩膀,“我们已经封锁现场,会彻底搜查。你先好好休息,等沈雨情况稳定了,可能还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他走了。我重新坐下,盯着惨白的地砖。那本书不见了。它自己走了?还是被谁拿走了?
“宋杰。”
我抬头,李锐站在走廊那头,脸色比我还难看。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旧馆出事了,警察都来了,是不是你……”
“林薇死了。”我哑着嗓子说。
李锐倒抽一口冷气,跌坐在我旁边:“怎么回事?你们昨晚不是……”
我把经过简单说了。李锐听完,久久没说话,最后抹了把脸:“我就说那地方邪性。去年沈雨出事,我就觉得不对劲。但林薇她……怎么会……”
“那本书。”我说,“是那本书把她变成这样的。不,可能从一开始,她就被那本书蛊惑了。”
“书呢?”
“不见了。”
李锐脸色一白:“宋杰,你知道那本书的来历吗?我后来查过资料,虽然学校档案抹得干净,但我从一个退休老教授那儿打听到一点——那本书不是人写的。”
“什么意思?”
“那老教授说,上世纪六十年代,医学院有个天才学生,叫秦文远。他对人体极限和生命延续有疯狂执念,认为人的‘意识’可以独立于肉体存在,甚至转移。他做了很多禁忌实验,最后把自己搞疯了。他死前,用自己的血和皮,写了一本书,就是他所有研究的总结。那本书完成后没多久,他就失踪了,书也不见了。但后来每隔几年,就会有人声称见过一本‘会吃人的医书’。见过的人,要么疯,要么死。”
我背后发凉:“你的意思是,那本书是活的?它有意识?”
“不知道。但老教授说,秦文远死前留下过一句话:‘吾之精魂,尽付此书。后世得之者,可窥生死之门,然必以魂饲之。’”李锐看着我,“翻译过来就是:我的魂魄都在这本书里。后来得到它的人,可以窥见生死之门,但必须用自己的魂魄喂养它。”
“所以林薇她……”
“她可能以为自己能控制那本书,利用它的知识救沈雨。但实际上,是那本书在利用她,收集魂魄,或者别的什么。”李锐抓住我胳膊,“宋杰,如果书真的不见了,它肯定还会找上你。它盯上你了。”
“我知道。”我苦笑,“它说了,‘下一个’。”
沈雨昏迷了三天。医生说她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精神受创,需要静养。警察来过几次,问不出更多东西。旧馆被彻底封锁,校方对外说是“结构安全隐患,需要全面检修”。学生们私下议论纷纷,但很快就被期末考试冲淡了关注。
只有我知道,事情没完。
第四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那个地下室。林薇躺在血泊里,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本书摊开在她胸口,书页无风自动。然后,林薇的手突然抬起来,按在书页上。
她的手指开始融化,像蜡一样滴进书页里。接着是手臂、身体、脸。整个人被那本书慢慢“吸收”进去。最后,书页合拢,封面上那个扭曲的人形图案蠕动起来,渐渐浮现出林薇的脸。
她睁开眼睛,对我笑。
“宋杰,”她的声音从书里传来,空洞而遥远,“你逃不掉的。它选中你了。”
我惊醒,浑身冷汗。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李锐轻微的鼾声。我摸出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然后我看见了。
枕头边,放着一页纸。
不是普通纸。是那种很厚、泛黄、边缘不规则的纸,像从旧书上撕下来的。纸面上用深褐色的液体写满了扭曲的符号,最下面,是一个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是扭曲的人形。
和那本书封面一模一样。
我猛地坐起,开灯。纸还在。我颤抖着拿起来,凑近闻——浓烈的铁锈味,混着一股甜腻的腐臭。
是血。干涸的血。
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工整的钢笔字迹:
“明晚子时,旧馆天台。你若不来,沈雨会死。”
字迹是林薇的。
我认识她的字。医学院公认最漂亮的笔记,每一笔都冷静克制。但这行字,虽然工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像在模仿。
李锐被我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问:“怎么了?”
我给他看那页纸。他瞬间清醒,夺过去仔细看,脸色越来越白:“这是……从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醒来就在枕头边。”
“宿舍门锁着,窗户也关着,它怎么进来的?”李锐下床检查门窗,一切完好。他回头看我,眼神里有恐惧:“宋杰,这东西……是冲你来的。”
“它用沈雨威胁我。”
“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我攥紧那页纸,边缘割得掌心生疼,“但我不能拿沈雨冒险。林薇已经……我不能让她也出事。”
李锐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跟你去。”
“不行,太危险——”
“多个人多个照应。”他打断我,“而且,我查过秦文远的资料,不止那些。他当年做实验的地方,就是旧馆地下室。那里有个东西,也许能对付那本书。”
“什么东西?”
“秦文远的研究笔记。不是那本邪书,是他正常的研究手稿,据说藏在旧馆的某个地方。里面也许有那本书的弱点。”李锐压低声音,“我表哥在后勤处,能搞到旧馆的建筑图纸。我们白天先去探探路,找找笔记。”
旧馆被黄色警戒线围着,大门贴了封条。但李锐表哥给了我们钥匙,还有一张泛黄的建筑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