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晚没睡着。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课，在教室看见林薇。她坐在第一排，腰背挺直，专注记笔记，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课间我鼓起勇气走过去，她抬头看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有事？”
“那本书，”我压低声音，“你看过了吗？”
“翻了几页。是古代医者记录的疑难杂症，没什么特别的。”她合上笔记本，“对了，我可能要去外地实习一段时间，导师推荐的项目。”
“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她站起来，“昨晚谢谢你。以后……还是少去旧馆吧。”
她走得干脆利落。我站在原地，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中午我去了校医务室——不是看病，是去找一个在那里打工的学弟。我给他看了手指上残留的血迹。
“能帮我查查这是什么血型吗？简单测一下就行。”
学弟虽疑惑，还是帮我做了。结果出来是AB型RH阴性。
“熊猫血啊，”学弟啧了一声，“咱们学校有这血型的人不多。我记得档案里好像就两三个，其中一个还休学了……”
“谁？”
“我想想……好像叫、叫沈雨？对，文学院的，去年休学了。据说精神出了问题。”
沈雨。这个名字我听过。就是去年在旧馆失踪的那个学姐。
我的手开始发冷。
如果地上是沈雨的血，那说明什么？她还活着？在旧馆里？昨晚那脚步声是她？
不，不对。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要在深夜的图书馆里游荡？
还有林薇。她为什么撒谎说书里“没什么特别的”？她为什么要去外地？是巧合，还是……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下午我没去上课，而是去了校档案馆。借口写论文查资料，翻出去年的校报合订本。在四月份的某期角落，我找到一条简短的消息：“文学院大三学生沈雨于图书馆学习期间突发不适，已送医治疗，具体情况有待观察。”
突发不适。送医治疗。和“失踪三天”完全对不上。
我又翻医学院的活动记录。去年三月，也就是沈雨“出事”前一个月，院里组织过一次义务献血。我在献血名单里看到了林薇的名字。
血型栏写着：O型。
而林薇昨晚手上有伤——如果那是她的血，就不该是AB型。除非血不是她的。除非那些血，来自另一个人。
一个AB型RH阴性的人。
我合上档案，手心里全是汗。
当晚我又去了旧馆。这次是一个人，下午五点，天还亮着。我想在闭馆前光明正大进去看看。古籍区的老管理员正在整理归还的书，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
“《人体异变图谱》？”他推推老花镜，“那书二十年前就下架封存了。你从哪儿听说的？”
我心里一沉：“为、为什么下架？”
“内容有问题。”老教授压低声音，“那书不是正经医书，是邪书。里面记载的全是些歪门邪道，什么换血续命、移魂借寿……最后一任借阅者是个年轻老师，借回去第二天就疯了，把自己锁在实验室，用手术刀在全身刻满书里的符咒。等人发现时，血都流干了。”
我喉咙发干：“那书现在在哪儿？”
“应该还在禁书库。但钥匙早就丢了，学校也懒得管，反正没人敢看。”他顿了顿，打量我，“小伙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就写论文需要……”
“听我一句劝，换题目。”老教授表情严肃，“那书不干净。以前有个说法，说它不是写出来的，是‘长’出来的——用将死之人的皮做纸，心头血做墨，执念做字。看过它的人，都会被它缠上。”
离开古籍区时，我手脚冰凉。如果那本书真的在禁书库，那林薇昨晚找到的是什么？她为什么要骗我？她手上的血又是哪来的？
太多疑问像乱麻缠在一起。我想找林薇问清楚，但她手机关机，宿舍人说她中午就拖着行李箱走了，说是去外地实习。
走这么急？
我失魂落魄回到宿舍，李锐正在收拾东西，说要回家住几天。“我姥爷病了，得回去看看。”他神色有些慌张，“宋杰，你这两天最好也回家住。学校……不太平。”
“怎么了？”
“就刚才，我听后勤处的人说，旧馆昨晚的监控拍到东西了。”他吞了口唾沫，“说凌晨两点多，三楼古籍区有影子在动。但那个时间，古籍区根本没人值班。而且影子……不止一个。”
“可能是小偷……”
“小偷会撕书吗？”李锐声音发颤，“他们说，今早管理员清点，发现丙字架少了三本书。不是被偷走，是书页被一页页撕下来，散了一地。每张书页上都用血画了同样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个扭曲的人形。”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图案……和林薇那本书封面上一模一样。
“校方把消息压下来了，但后勤处都在传，说旧馆那东西又出来了。”李锐拉上行李箱拉链，“听我的，回家住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匆匆走了。宿舍只剩我一个人。我坐在黑暗里，脑子乱糟糟的。如果林薇在撒谎，如果那本书有问题，如果沈雨的血真的出现在旧馆……
那么林薇现在在哪儿？她所谓的“实习”是不是另有所图？
我猛地站起来，打开电脑，搜索“AB型RH阴性 人口比例”。结果显示，这种血型在白种人中约占1%，在亚裔中不到0.3%。也就是说，一万个人里只有不到三十个。
而我们学校，至少有两个。
沈雨。还有谁？
我突然想起医学院的学生健康档案是联网的，用学工号可以查基础信息。李锐是学生会干事，有时会帮老师整理档案，有临时权限。我咬咬牙，用他上次留在电脑上的账号登了进去。
输入“林薇”。页面弹出基本信息，血型栏：O型。和我之前看到的一致。
我犹豫了几秒，在搜索框输入“沈雨”。
页面跳转。沈雨，文学院，学号XXXXXXXX。血型：AB型RH阴性。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凉。那么昨晚地上的血，很可能是沈雨的。她还活着，在旧馆的某个角落。
但为什么？为什么要在那里？
我继续往下翻沈雨的档案。家庭成员、既往病史、紧急联系人……突然，我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紧急联系人：林雪。关系：姐妹。
林雪？我飞快搜索这个名字。没有结果。等等，林薇说过她有个双胞胎姐姐，但小时候生病夭折了。难道……
我重新点开林薇的档案，仔细看每一栏。在“曾用名”那一项，赫然写着：林雪。
林薇和林雪是同一个人？
不，不对。曾用名意味着改名。林薇以前叫林雪，后来改了名。那她口中的“双胞胎姐姐”是谁？难道就是沈雨？可姓氏对不上。
除非……除非她们不是亲姐妹，但有别的关系。
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可怕的猜测。我抓起手机，打给文学院一个认识的同学。
“沈雨？她去年休学后就联系不上了。不过她好像没有姐妹，独生女。哦对，她有个关系特别好的闺蜜，也是医学院的，好像姓林……具体叫林什么我忘了，反正常看她们在一起。”
“是林薇吗？”
“对对对，就是林薇！你怎么知道？”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黑暗里，浑身发冷。
林薇和沈雨是闺蜜。沈雨在旧馆出事后休学。林薇的血型是O型，沈雨是AB型RH阴性。林薇手上有AB型的血。林薇有一本“不存在”的邪书。林薇匆匆离开了学校。
所有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我不敢深想的真相。
我猛地站起来，冲出门。我要去旧馆，现在就去。我要弄清楚沈雨到底在不在里面，林薇到底隐瞒了什么。
夜晚的旧馆比昨晚更阴森。我没走锅炉房，而是用李锐留下的备用钥匙开了正门。大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我没有开灯，打着手电，直接上三楼。
古籍区门没锁，虚掩着。我推开门，手电光扫过书架——和昨晚一样，安静得诡异。我走到丙字架，蹲下检查地面。昨晚的血迹已经干了，但痕迹还在。我用手电仔细照，发现血迹不是滴落的，是拖拽形成的擦痕。
有人受伤了，被拖行。
痕迹延伸向书架深处。我跟过去，痕迹在一排书架后消失了。我试着推了推那排书架——纹丝不动。但旁边墙上有个不起眼的按钮，藏在装饰浮雕后面。我按下按钮。
书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暗门。
门是木质的，很旧，上面有个钥匙孔。我试了试李锐给我的钥匙串，没有一把能打开。正着急时，我忽然想起林薇昨晚抱书的样子——她右手一直攥着什么东西。
是钥匙吗？
我试着推门，门居然开了条缝——没锁。里面是向下的楼梯，深不见底，一股浓烈的福尔林马味混着腐臭涌上来。我捂住口鼻，打开手机照明，一步步往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