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宝把靴子穿好，站起来跺了跺脚，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白袍，又看了看林憬翳，笑了。
“憬翳，我们干净了。”
林憬翳低头把腰带系好，抬起头，点了点头。
金元宝转头看向明鹤真人。
“师父，我们现在回去了吗？”
明鹤真人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向山谷外的方向。
“回去。再不回去，宗里的人该说为师也被妖兽吃了。”
金元宝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出来。
林憬翳也笑了，嘴角弯了弯，没出声。
明鹤真人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金元宝赶紧跟上去，林憬翳跟在后面，王紫玄走在最后面。苍岚很快跑在明鹤真人前面，小短腿迈得飞快：“主人师傅，这边这边，我知道一条近路。”
走了大半日，山谷不见了，古树林也不见了，周围又变成了竹林。竹子越来越细，阳光从头顶漏下来，不再是密不透风的那种暗。
金元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一眼苍岚。苍岚狗腿的跑在前面，灰扑扑的小身子被风吹得毛都炸起来了，像一只长了腿的毛球。
“岚岚，还有多久？”金元宝问。
“快了快了。”苍岚头也没回。
金元宝不问了，低头继续走。
傍晚的时候，几人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依然是金元宝捡柴，林憬翳铺干草，王紫玄生火。明鹤真人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把剑横在膝盖上，闭目养神。苍岚趴在火堆旁边，半眯着眼睛，惬意地烤着肚子，四脚朝天。
王紫玄从袖袋里把玄翳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摸了摸它的背。小家伙还没醒，呼吸很轻，身上的毛透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尾巴那里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林憬翳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苍岚睁开一只眼，瞄了一下，又闭上了。
王紫玄没说话，把玄翳递过去。林憬翳接过来，看了看那个鼓起的小包，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小包软软的，温温热热的，里面像藏着一截小小的骨头。
“放师兄那儿吧。”林憬翳说，把玄翳递了回去。
王紫玄接过来，放回袖袋里。
苍岚睁开一只眼又看了一眼，尾巴尖晃了一下。
一夜无事。
第二天又走了大半日，终于出了竹林。
山脚下，明鹤真人停下来，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样东西。
巴掌大，通体银白，是一只缩小的船。船的表面刻着一条条细细的纹路。他把船往空中一抛，船体迎风变大，很快变成了一艘能容五六个人的小船，悬在离地面半尺高的地方。
金元宝瞪大了眼睛。
“师父，这是什么？”
“灵舟。”
明鹤真人先跨了上去，“代步用的。之前没给你们，是因为你们修为不够，催不动。”
金元宝小心翼翼地把脚踩上去，船身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船舷。林憬翳跟上来，比金元宝稳一些。王紫玄最后一个上去，站得最稳。
一旁的沧岚耳尖微抬，四足一蹬，灵巧地跃上船尾，稳稳落定。它甩了甩尾巴，在船上趴了下来。
灵舟很快升到树梢上方，稳定下来，往青云宗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金元宝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山一座连一座，河流像银色的带子，房子小得像棋子。风吹得他头发往后飘，他眯着眼，嘴里念叨着：“好高好高……”
苍岚用爪子捂住耳朵。
林憬翳坐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的山影。玄翳还没醒，躺在他膝盖上，呼吸很轻，身上的毛透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王紫玄靠坐在船尾，闭着眼睛。
灵舟飞了半日，在青云宗山门前落下来。
守门的弟子看见灵舟，愣了一下，又看见明鹤真人从船上下来，赶紧躬身行礼：“掌门。”
等看清后面跟着的三个人，他站直的身子再次矮了几分，声音比刚才大了些：“紫玄师兄、元宝师兄、憬翳师兄。”
金元宝从船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袍，冲他笑了笑。守门弟子看着他那身白袍、那张精气神十足的脸，眼睛瞪大了一瞬。两个月前金元宝还是第一境圆满，现在他完全看不透对方的修为了。
他又看了一眼林憬翳。林憬翳冲他点了点头。他记得林憬翳入门时连灵气都感应不到，如今站在面前，气息沉稳，同样看不透修为。
他最后看向王紫玄。王紫玄没看他，白发在风里飘了一下，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窜上来，赶紧低下头。
三个人从山门走过去之后，他才慢慢直起身，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明鹤真人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先去灵溪堂交任务。晚上来为师院子。”
“是。”
金元宝应了一声。
明鹤真人转身走了。白袍在风里飘了一下，拐过弯，看不见了。
金元宝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走，交任务去！”
三人往灵溪堂走。一路上遇到的弟子，先是看见他们的白袍，认出是掌门亲传；等看清了人的样子，步子都慢了下来，目光黏在三人身上移不开。
“他们……怎么变样了？”
“修为也看不透了。”
“废话，你才开尘初窥，能看透什么？”
“你看金元宝，他以前明显比我胖，现在好像瘦了点？”
“……你到底在关注什么？”
一群弟子窃窃私语跟在三人身后，金元宝听见了，腰挺得更直了。林憬翳还是那副笑模样。王紫玄走在最后面，白发在风里飘着，没看任何人。
灵溪堂到了。
白鹤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笔，正在册子上写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三人，笔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欣慰。
“回来了？”
金元宝走过去，把乾坤袋往柜台上一放。
“白堂主，交任务。”
白鹤鸣放下笔，站起来。
金元宝已经把乾坤袋里的灵草往外拿了。一株，两株，三株……三阶的、四阶的、五阶的，一株接一株地摆在柜台上。柜台摆满了，又往旁边桌子上放。旁边桌子上摆满了，又往地上放。三阶的、四阶的、五阶的最多。还有两株叶子银白色、泛着淡淡金光的，金元宝不认识。
但白鹤鸣认识。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跟来灵溪堂的其他弟子围过来，看着满桌满地的灵草，全都惊呆了。
“这么多灵草，是……是从哪儿采来的？青竹山的妖兽都死光了吗？灵草自由了？”
金元宝把最后一株灵草放在桌上，拍了拍手，看向白鹤鸣。
“白堂主，您点点。”
白鹤鸣点了点头。他蹲下来，一株一株地看，看完站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算盘拨了几下。
“三阶四阶的宗门收了，直接入库。五阶以上的，”他看了金元宝一眼，“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金元宝愣了一下，转头看林憬翳。林憬翳想了想：“留着也用不上，卖了吧。”
白鹤鸣点了点头，又拨了几下算盘。
“三阶四阶的，共计一万三千二百灵石。五阶以上的，我帮你们送到万宝阁去卖，卖了多少扣一成佣金，剩下的给你们。”
金元宝眼睛亮了。
“一万三千二百灵石？还有五阶以上的？”
白鹤鸣看了他一眼：“五阶以上的，估价至少三万灵石。”
金元宝的嘴巴张着，合不上了。
白鹤鸣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号乾坤袋袋，数了一万三千二百块灵石，推过来。
金元宝接过袋子，他手都在抖。
旁边围观的弟子议论声越来越大。
“他们是不是把青竹山的灵草全薅光了？”
“两个月不见，修为涨了那么多，还带了这么多灵草回来！”
“你们看，他们是不是还带了只妖兽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金元宝身边的苍岚身上。
灰扑扑的，毛稀稀拉拉，耳朵耷拉着，蹲在金元宝脚边，像一只没人要的土狗。
“怎么还捡了只土狗回来？”
苍岚的耳朵竖了起来。它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瞪着说话的那个弟子。
“眼瞎了吗？本座是苍穹翼狼，不是什么土狗。”
那个弟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它……它……它会说话？”
苍岚哼了一声，把头转过去，不理他了。
金元宝摸了摸它的背，没说话。他心里想的是，岚岚在化小后看起来确实像只土狗。但他没说出口，怕苍岚炸毛。
白鹤鸣把五阶以上的灵草收好，写了张单子递给金元宝。
“东西卖了之后，我让人把灵石给你们送到住处。”
“多谢白堂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