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扣着手机，屏幕漆黑，屋里的灯光安静地洒落。冰箱发出嗡嗡的声音，在凌晨听得特别清楚。
姜晚晴没睡。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看到窗外天色从黑变灰，楼下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她起身拔掉充电线，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微博右上角还是有红点，数字一直在跳，99+。
她没点开微博，直接打开浏览器，搜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条是短视频热榜：《疯批素人十大暴言》。封面是她指着周逸凡的画面，眼神很凶，嘴张着像在骂人，标题写着：“这届素人太敢了！为博出位连顶流都敢怼？”
点进去，播放量一千二百万。
视频开头就是剪辑片段：周逸凡还没说话，她就站起来质问“你凭什么推人”；接着她说“钱不是欺负人的理由”；最后是她转身说“有些人，活该被骂”。没有前因后果，没有场务被推的画面，也没有周逸凡先发火的镜头。
评论区全是嘲讽： “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节目组安排的吧，炒热度。” “查查她有没有心理问题，眼神太吓人了。” “现在蹭热度都这么拼？装正义？”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一个两百万人关注的大V发文：“警惕新型流量密码：道德绑架式曝光。某些人打着‘看不惯’的旗号，实则想踩着别人上位。真正的善良不会当众羞辱他人。”
有人回复“姐姐好勇”，立刻被骂：“代糖滚粗”“你家姐姐是不是缺镁缺铁还缺德？”
她关掉网页，又搜“姜晚晴 综艺 发疯”，跳出十几篇公众号文章。《素人发疯引流法揭秘》《她不是真性情，她是精神病倾向》《从默默无闻到全网皆知，只需要一次‘失控’》。还有人分析她的表情，说她“嘴角抽动频率异常，疑似情绪管理障碍”。
她一条条看完，神色平静，呼吸平稳，只是轻轻攥了攥拳头，随后松开。
手机震动，弹出新通知：微博热搜第一——#姜晚晴 疯批素人#，下面五个子话题，全是负面内容。其中一个叫#疯批语录合集#的视频，把她那句“他们可以骂我，但不能让我闭嘴”截成半句，只留前半句，配上阴间音乐和红色大字：“他们可以骂我……所以我要报复全世界？”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那是她写下来鼓励自己的话，是她在夜里一个人给自己打气的话。现在被人做成鬼畜视频，当成精神失常的证据，被几千万人转发。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身拉开窗帘。天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脚边的帆布鞋上，鞋尖有一点灰尘。
她穿上外套，出门买早餐。
楼下便利店开着，玻璃门上有雾气。她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店员是个年轻女孩，低头刷手机，听见声音抬头，看到她后愣住了。
姜晚晴没躲，走到豆浆柜前拿了一杯热的，又拿了两个包子，放到收银台。
女孩盯着她，扫码时手顿了一下。“你……你就是那个……”
“嗯。”她点头，递出十块钱。
女孩接过钱，找零时手有点抖，小声说：“我妹妹还挺你……说你是真的刚。”
她没说话，接过零钱和袋子，转身走了。
出门时听见店里另一个人说：“真是她啊？看着也不像疯子嘛。”
“装的呗，能上综艺的哪个不精？”
她没停下，穿过小区花园。两个扎马尾的女孩迎面走来，一边笑一边举起手机。
“快看！疯批本尊！”
“拍下来发群里，赌五毛她会瞪人。”
她轻轻握了握拳，继续往前走。进了电梯，按下楼层，镜子里映出她的脸——没什么表情，不笑也不怒，像习惯了被人看。
门快关上时，外面传来笑声：“她还挺能装。”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她看着镜子，忽然想起高中那次。也是因为说了句“别欺负人”，结果全班说她多管闲事，班主任找她谈话，说“你这样以后没人敢跟你做朋友”。
可她还是站出来了。
这次也一样。
回到家，她把早餐放在桌上，没吃。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抽出一张折好的白纸。纸有点皱，她用手慢慢抚平，重新看了一遍上面的字：“他们可以骂我，但不能让我闭嘴。”
这一次，她没把纸塞回本子里，而是放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正对着椅子。
然后她打开电脑，登录微博后台，进入设置，把所有通知都关了。消息提醒、热搜推送、私信、@提到，全部关闭。最后，她拔掉手机充电线，倒扣在桌上。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子来来往往。远处高架桥上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过，车身贴着广告，是周逸凡代言的饮料，他笑着，眼神干净。
她一直看着。
站了很久。
直到楼下便利店的招牌被阳光照得反光，照在她帆布鞋的鞋带上，那一小块灰尘终于干了，轻轻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