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棚的灯灭了,铃声一停,姜晚晴就低头看了眼手机。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松了口气,把笔塞进卫衣口袋,站起来时腿有点麻。刚才那场对峙让她心跳很快,但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她拍了拍裤子,拿起包往外走。
外面天已经黑了,风有点冷。她拉紧外套,打车回家。司机在听歌,是周逸凡的新歌,节奏轻快,歌听着还有点少年感。司机跟着哼:“这歌真上头,我女儿天天放。”
姜晚晴没说话,只“嗯”了一声。
到了楼下,她抬头看自己家的窗户,灯没开,屋里是黑的。她拿钥匙开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掏出充电宝给手机充电。屏幕一亮,消息疯狂弹出来。
微博私信99+,评论爆了,热搜第三是:#姜晚晴谁啊敢骂周逸凡#。
她皱眉,点进去。
首页全是表情包。“素人也配叫哥哥名字?”“穿卫衣装清高?”“蹭热度女疯子,查查她高中有没有偷文具。”
有人扒她三个月前的朋友圈截图,说她早有预谋;还有人翻出她大学辩论赛视频,改标题叫《疯批素人养成记》,底下有人说:“原来从学生时代就开始发癫。”
更离谱的是对比图:左边是周逸凡在慈善活动弯腰给老人递水的照片,右边是她指着鼻子骂人的抓拍,配文“天使vs恶鬼”。
姜晚晴站在门口没脱鞋,手指滑得越来越快。一条热评写着:“你算什么东西?我家哥哥录个综艺都要被你管?滚回小县城考公务员去!”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忽然笑了。
笑完,她脱鞋换拖鞋,把包扔沙发上,坐到书桌前继续充电。手机还在跳,新评论不断往上冒。有人挂她身份证号(假的),有人P她跪地道歉的图,还有人说寄刀片——当然只是嘴上说说,但配上血图看着吓人。
她喝了一口桌上凉掉的茶,继续看。
骂得越狠,话越没逻辑。“你不配活着”“希望你父母早点出事”,看到这些她差点呛住。这些人忘了,她只是说了句“场务也有生活”?
可她心里还是闷。
不是怕,是憋得慌。明明没动手,却被说成冲上去打人。她捏了下耳朵,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从小就这样。高中那次也是,先捏耳朵,再冲上去拽班长衣领。
那时候她就知道,讲道理的人总会被当成惹事的。
手机震动,微博又推一条热搜预告:“周逸凡被素人当众羞辱”阅读量两千万,讨论八万。
她关掉弹窗,退出热搜页,打开自己的账号。粉丝从三百涨到两千七,但取关的人更多。她翻评论区,支持她的很少,还都被粉丝压在下面:
“姐姐好勇!”
↓
“楼上代糖吧?查过了吗?”
↓
“建议顺着网线打。”
姜晚晴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向椅背。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冰箱的声音。窗外城市灯火亮着,远处高架桥车流不停,一道光扫过她眼角的泪痣。
她不该委屈的。她没做错事。她只是看不惯有人用钱欺负老实人。可现在全网都说她是怪物、疯子、蹭流量的工具人。
她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微博编辑页面。
光标闪着。
她打了几个字:“我想说……”
停住。
删掉。
重打:“今天在节目组,我看到一位场务小哥——”
又删。
她想起周逸凡说的那句“别人都想蹭我热度”。如果她现在解释,也会被说是洗白、卖惨、炒得更凶。粉丝不会听,他们只想护住偶像。
而她一旦回应,这事就算闹大了。可她还没准备好。合同都没看清,连节目名字都说不全。
她不想靠嘴赢。
她想靠事实赢。
手指在删除键上停了三秒,她清空所有内容,锁屏,反扣。
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尾气和烧烤味,但很真实。她深吸一口,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一些。
她转身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撕下一张白纸,写了一行字:“他们可以骂我,但不能让我闭嘴。”
写完,她把纸折成小方块,夹进本子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去看。
屋里的灯一直亮着,她坐在桌前,没再碰手机。外面的世界正在把她当靶子,而她只是坐着,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盏没晃的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