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棚的灯光很亮,姜晚晴坐在G6座位上,手里转着一支没盖笔帽的圆珠笔。耳机里王导刚说完话,她还没来得及放松,外面就吵了起来。
“让让!别挡路!”
“摄像机准备,周逸凡来了!”
“都安静!顶流到了!”
声音一响,原本还在小声说话的人都闭了嘴。左边穿皮衣的男歌手坐直了身体,右边的网红博主马上拿出手机,偷偷对着门口拍。
姜晚晴皱眉,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门口走进一个穿花衬衫、戴墨镜的男人,走路很慢。他后面跟着两个助理,一个抱着电脑,一个举着镜子。他走到舞台中间C位才停下,摘下墨镜随手一扔,助理慌忙接住。
“我还没睡醒。”他声音哑,语气冲,“谁定的这个时间?有病吧。”
场务小哥赶紧上前:“周老师,我们要开机了,不然流程会耽误——”
“你急什么?”他直接打断,看都不看他一眼,“别拍我!我现在状态不好,难看死了,粉丝看了会心疼。”
小哥脸红了,但还是说:“导演组在催……录制要开始了……”
“催催催,催命啊?”他突然大声,一把推开面前的摄像机轨道车,“等我准备好再录!我又不是机器,按个按钮就能动!”
全场安静了三秒。
姜晚晴捏了下耳朵,眉头皱得更紧。她看着被推歪的轨道车,又看向角落里的场务,心里火气一下子上来。
她想起高中时班里有个女生被班长欺负,低着头不敢说话。那天她冲上去抓住班长衣领,吼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凭什么对别人发脾气?”
现在也一样。
她把笔放在桌上,挑了下眉毛,站起来。
“你挺厉害啊。”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棚里很清楚,“所有人都等你一个人,你还嫌别人催你?”
所有人立刻看向她。摄像机也马上转向G6座位。
周逸凡终于看她了。眼神冷冷的,嘴角扯了一下:“你是谁?素人?也配教我怎么做人?”
“我不是教你。”姜晚晴走出座位,站到过道中间,看着他,“我是提醒你什么叫尊重。你耽误的不是你自己的时间,是整个团队的时间。场务、灯光、录音、摄像,他们都有家有生活,不是你的仆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清楚:“你说你‘难看’就不录,那刚才被你吼的小哥呢?他的工作会被记过吧?要是丢了工作,你赔他三个月工资吗?”
没人说话。
周逸凡脸色变了。他盯着这个穿灰色卫衣的女孩,从头看到脚,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很闲?”他冷笑,“没人教你怎么说话?”
“有人教。”姜晚晴不退,“我爸妈是老师,从小教我:做人要有骨气,但不能欺负老实人。”
“哈。”他嗤笑一声,重新戴上墨镜,“今天算我见识了,正义使者下凡了。”
“我不当使者。”她耸肩,“我就做个敢说话的人。”
两人隔着五米站着,谁也不动。其他嘉宾都低头不语,连呼吸都轻了。网红博主悄悄把手机收进包里。
摄像机来回拍,导播间里,王导盯着屏幕,手指摸着下巴。
“这段留着。”他对助理说,“别切镜头,重点拍G6和C位。”
助理犹豫:“可还没正式开机……”
“就因为没开机,才更要留着。”王导眯眼,“真实反应,比排练十遍都有用。”
姜晚晴捏了下耳朵,心跳有点快,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她知道这时候不能怂,一怂就输了。就像当年在教室,只要她眨眼,班长就会继续欺负人。
周逸凡忽然动了。
他拿下墨镜,往前走一步,声音压低:“你说我欺负人?你知道我一场演出多少钱吗?我迟到十分钟,公司赔得起。但他们赔得起吗?”他指着场务,“你替他们想过?”
“我想过。”姜晚晴马上回,“所以我才站出来。你有钱是你的事,但拿钱当理由欺负人,就是你的错。”
“好。”他笑了,眼神更冷,“那你告诉我,我现在该干嘛?跪下来道歉?”
“你要做的很简单。”她语气平静,“说声对不起,然后开始录制。很难吗?”
“你真有意思。”他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人,“别人都想蹭我热度,你倒好,上来就踩我。”
“我没兴趣蹭你。”她翻了个白眼,“我要想红,也不会穿卫衣来录综艺。”
他一愣。
这话太直,太不像圈子里的人。谁不说几句软话?谁敢当面说顶流摆架子?
可她说出来了,还说得理直气壮。
周逸凡握了握拳,又松开。他忽然觉得累。这些年,所有人都捧着他,说假话,笑假笑。突然冒出一个人,像石头砸进水里,溅得他满脸是水。
他不想认错,但他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显得输不起。
“行。”他终于开口,把墨镜塞给助理,“开机吧。但我警告你们——”他扫了一圈,“别把刚才那段剪出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没人回应。
姜晚晴也没说话,慢慢走回G6座位,坐下,拿起笔继续转。
她的手有点抖,但她稳住了。
导播间,王导靠在椅子上,笑了。
“通知技术组。”他说,“刚才那段原片存档,标上‘关键冲突未剪辑’。”
助理点头:“要加字幕吗?比如‘素人怒怼顶流’?”
“先不加。”王导摇头,“让它自己发酵。观众喜欢什么,我们最后再决定怎么炒。”
棚内,灯光更亮,铃声一响——
“全体注意,正式录制,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