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上午，太阳照在影视基地的水泥地上，地面反着光。外面停着几辆带节目标志的车，工作人员拿着文件来回走，对讲机一直响个不停。
姜晚晴坐在候场区的折叠椅上，脚边放着她的帆布包，拉链没拉好，露出一本旧书，书名叫《新闻采访实务》。她今天是陪闺蜜来的。闺蜜在里面面试，她在外面吃便利店买的三明治。一边嚼着火腿，一边看着周围的人。
一群打扮好看的年轻人排着队等叫号。有人补妆，有人练习笑，还有人对着手机自拍。姜晚晴看了皱眉。
她对旁边一个穿短裙的女孩说：“你们这样排队，编号却乱打，谁先谁后全看助理喊，这不公平吧？”
女孩一愣：“啊？”
“比如你前面那个人比你早到十分钟，但他编号靠后，你就先进去了。这不是有问题吗？”姜晚晴说着，手里转着一支没盖笔帽的圆珠笔。
女孩张了张嘴，没说话。边上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看了她两眼，低头记了点什么，转身走了。
这人就是王导。他在导播间看了监控五分钟。刚才那个穿灰卫衣的女孩说话不胆怯，条理清楚，眼神也不乱飘。和其他人比起来，完全不一样。
他摘下耳机问助理：“那女孩是谁介绍来的？”
“没人介绍，她是陪考的。”
“陪考？”王导挑眉，“那更合适了。”
替补嘉宾突然不来了，录制还有五十分钟开始，节目组正急着找人顶上。这种素人，不一定多漂亮，但胜在真实。敢说话的人，才容易有流量。
十分钟后，王导走出导播间，穿过走廊来到候场区。他个子不高，肚子有点大，戴黑框眼镜，手里拿着平板。
他走到姜晚晴面前：“你，叫姜晚晴是吧？”
姜晚晴抬头，笔尖停住：“嗯？”
“想不想参加节目？临时替补，今天录完就能走。”
她马上摇头：“我不行，我没经验，也不是艺人。”
“不需要才艺。”王导把平板递到她眼前，“我们这个节目就是要真实互动，越自然越好。那些提前设计反应的，观众早就看腻了。”
姜晚晴没接话，手指不自觉摸了下耳垂。
“再说了，你朋友都进去了，你在这坐着也无聊，不如试试？”王导笑了笑，“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她刚想拒绝，闺蜜从里面跑出来，头发都没扎好：“晚晴！你被选上了？太好了！我都替你答应了！”
“你什么时候答应的？”姜晚晴瞪眼。
“刚刚导演助理问我，我说你特别有意思，肯定能火！”闺蜜眼睛发亮，“去吧，就当体验生活！”
姜晚晴张嘴想说话，最后只说出一句：“我身份证都没带。”
“不用。”王导摆手，“签个临时协议就行，现场有人等着。”
还没等她再说，一个穿黑色紧身背心的造型师走过来，直接拉她胳膊：“走走走，先换衣服，来不及了。”
“等等，衣服我能自己挑吗？”
“统一风格，别闹。”造型师说得很快，“你是素人设定，穿得太好反而假。”
她被拉进换装间。衣服已经准备好——一条浅粉色连衣裙，裙摆长，肩膀上有蝴蝶结。姜晚晴看了三秒，从包里拿出小剪刀，咔嚓两下把裙摆剪短五公分。
造型师眼皮跳了跳，但没拦。这几年剪裙子的人多了，管不过来。
化了个淡妆，头发简单扎起，她站在镜子前看自己。眼角有颗泪痣，笑的时候脸颊有梨涡。看起来不像来录节目的，倒像被硬推上去的学生代表。
“走吧，马上进棚。”造型师推她出门。
录制棚比她想象的大。灯全亮着，很刺眼。到处都是摄像机轨道，耳机里的声音不断。她被带到标着“G6”的座位坐下。左边是个穿皮衣的男歌手，右边是个网红博主，正对着镜头练习wink。
没人跟她说话。
她低头转笔，一圈又一圈。脑子里空的。不知道待会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规则是什么。刚才问工作人员，对方只说：“跟着流程走就行。”
她深吸一口气，又摸了下耳垂。
耳机里传来王导的声音：“所有嘉宾就位，十分钟准备，正式录制开始。”
她抬起头，看向舞台中央。那里还空着，但聚光灯已经打好，像是在等开场。
摄像机慢慢推进，对准她的脸。她没躲，也没笑，只是看着前方。
她就像一颗突然掉进机器里的螺丝钉，不知道该往哪转，但已经没法退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