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二十三分，指挥中心的空调还在响。任杰敲了三下键盘，像打了个响指。他刚把【归土计划 - 阶段二：观测】文件夹锁上，连系统缓存都清了。突然，眼角瞥见私密频道的小屏幕闪了一下。
不是热源数据更新。
是电磁读数异常。
“嗯？”任杰皱眉，身体往前靠，眼镜反射着蓝光，“还有别的动静？”
他没急着点开，先调出分身#1873的状态。这个分身在南极冰层边上，电量还剩78%，机械蟑螂探测器已经钻到三百零七米深。传回来的数据很稳。但三分钟前，它的天线捕捉到一段奇怪的波形，频率很低，像是有人在地下用指甲刮玻璃。
他啧了一声，放大波形图。
屏幕上出现一条歪歪扭扭的线，间隔固定：1.618秒一次，不多不少。这个数字他记得，以前写代码时常用它做随机数种子。现在居然有人拿它当信号节奏？
“还是用系统的方便。”他小声说，手指在桌上敲着，“别人找信号靠猜，我直接让所有分身一起扫。”
他打开后台，把世界各地的分身全都拉进“低频共振扫描协议”。一百多个分身立刻行动。有的在废弃雷达站拆零件，有的在电缆井里接线，还有几个黑进了停用多年的深空监听设备，假装是系统自检。
七分钟后，数据汇总完成。
三十个异常点冒出来，分布在海底、冻土、沙丘下面……都是干扰。核电站辐射、地壳震动，甚至还有一个疯子在用老式电台放《最炫民族风》。
任杰翻白眼，把这些都删掉，只留下一个信号最强的点——南纬82°东经56°，正好在之前热源的正上方。
“巧了。”他扯了下嘴角，“下面烧着热水，上面发着信号，搞得像外星人来开饭馆？”
他调出以前的资料快速对比。那地方根本没人去过。二十年前科考站关闭时还炸了供电设备，按理说连灯都点不亮。现在不但有热源，还能发出规律信号？
“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人类干的。”他把结论记进日志，顺手拿起电子烟吸了一口——其实是提神用的雾化器，“估计是外面来的家伙开始露脸了。”
他盯着屏幕，又敲了两下桌子。
然后站起来，走到通讯面板前，按下快捷键。
“赵铁柱、林婉儿、陈峰，马上开会，十分钟后密闭会议室集合。别问原因，来了就知道。”
说完他就关了麦克风，回到座位，把信号图和热源模型打包，导入投影系统。做完这些，他犹豫了一下，没写自己已经定位的事。
“兄弟信你，不代表你要全说。”他低声说，“当头的，总得留一手。”
十分钟一到，他推开会议室的门。
赵铁柱已经在了，靠墙站着啃能量棒，腮帮子一鼓一鼓。看到他进来就抬头：“啥事？我刚录完新兵考核。”
“等人都到了再说。”任杰点头，顺手锁上门，指纹加虹膜验证，“安全等级提到最高，录音自动清除。”
话音刚落，林婉儿踩着高跟鞋进来，耳朵上的耳钉转得飞快：“一大早这么神秘？我还以为你要结婚呢。”
“结什么婚，再过两天可能要跟外星人打架。”他打开投影，墙上出现那条脉冲线，“看这个。”
陈峰最后一个到，手里还拿着钢笔，太阳穴上有两个小坑：“这不是地球上的信号。周期太准，不像天气或磁场变化。而且……”他走近了些，“这波形，有点像在传信息。”
“对。”任杰点头，“我让所有分身扫了一遍，排除了人类设备和自然现象。信号来自南极冰层下，就在那个热源旁边。”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赵铁柱把嘴里的渣吐进垃圾桶：“你是说，有东西在我们脚下发电报？”
“不是‘有东西’。”任杰摇头，“是‘不是人’。至少不是地球上能造出来的。”
林婉儿转耳钉的速度慢了：“会不会是国外的秘密基地？我爸说过，有些国家在南极藏过项目。”
“冷战的东西早该坏了。”陈峰说，“这种信号需要持续供电。那种环境，没有高级能源撑不了几天。”
“那你打算怎么办？”赵铁柱看着任杰。
“先搞清楚来源。”任杰撑着桌子，“看看是不是只有一个发射点，有没有其他配合。同时多收点数据，判断它有没有敌意。在这之前，不动手，不暴露，只观察。”
林婉儿眯起眼：“就这些？没别的线索？”
任杰顿了一下，脸上很平静：“目前就这些。别的等数据回来再说。”
他说得自然，心里却悄悄给分身#1873下了新命令：原地待命，准备接收物资。
陈峰用笔尾敲了敲桌子：“这信号……不太友好。太规律了，像是机器自动运行。如果是聪明的生命，不会用这么死板的方式。”
“也可能是测试。”林婉儿说，“就像开了个热点，等人连接。”
“连上了呢？”赵铁柱冷笑，“万一是个病毒？一连上就把脑子清空了。”
“所以不能乱动。”任杰总结，“下一步，派人去信号附近查情况。不靠近，不接触，只拍照，只拿环境数据。等摸清底细，再决定怎么做。”
三人互相看了看，最后都点头。
“行。”赵铁柱把包装纸捏成团，扔进垃圾桶，“听你的。但我提醒你，要是发现不对，别讲规矩，先动手。”
“明白。”任杰笑了笑，“我不是好人。”
会议结束，三人离开。
任杰没走，在会议室多留了几分钟。等门关紧后，他拿出改装过的瑞士军刀，划开桌角一块板子，露出一个隐藏开关。他按下去，一条只有他知道的加密通道打开了。
“分身#001到#150，启动极地物资准备。”他在心里下令，“防寒服、热成像仪、氧气瓶、小型钻机……清单已发，优先级S，马上执行。”
上千个分身同时收到指令。
东京的分身踹开仓库后门；
柏林的分身从博物馆地下室拿走采样工具；
堪培拉的分身开着冷藏车冲向港口……
所有物资五分钟内被打包送入共享空间，分类完毕，等待调用。
任杰走出会议室，直奔指挥中心。
阳光照在走廊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有点起雾。他戴上眼镜，继续往前走。
主控台的地图上，南极区域标出了一个红点。
那是信号的位置。
也是接下来的目标。
他坐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打开调度界面，选中分身#1873。
【准备接收第一批侦查物资。保持隐蔽，等下一步命令。】
发送成功。
屏幕右下角弹出确认提示。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红点一闪一闪，像一颗埋在冰里的跳动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