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声忽然响起来,几人一齐看过去。河上的龙舟队伍已经蓄势待发,岸边的百姓踮脚梗直了脑袋看——这家队员强壮,那家队员个高。咦,靠东的队伍那群小伙子模样长得真俊,大姑娘小媳妇红着脸偷偷瞧,汉子们黑着脸挽着自个儿媳妇的胳膊。
一边是瓮声瓮气:“看什么看,有我好看吗?”
一边是理直气壮:“好看啊,比你可好看多了。”
一边是打翻了醋坛子:“哼,晚了,你已经嫁给我了。”
一边仍旧云淡风轻:“是啊,我嫁你了,只能看看了。”
汉子气得眼红:“不能看,不许看,你只能看我。”
他鼓着脸掰过媳妇的脑袋看向自己:“你看我还不够吗?啊?”
或许感情里爱得深的人总是输。
小媳妇坏笑着探头过去瞧自个儿的男人:“你啊我天天看,胡子拉碴,有什么好看的?”
汉子摸摸下巴一手的粗糙:“你懂什么,这是男人的象征,那些大将军都是这般英武的。”
小媳妇轻哼一声扭过头:“什么英武,分明是你懒罢了,惯会给自己找借口。”
汉子抱住她的胳膊拼命往她怀里拢:“后悔了?哼,晚了,咱俩已经成亲了,我是你的了,不能退货。”
小媳妇无奈地笑,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小媳妇。
或许感情里被爱的人也不在乎赢。
——
天的另一方,一棵硕大的流星树在夜里分外明显。
“哇——”慕云卿仰着脖子问道,“这是什么树?”一望无际的冰原上唯有它静静伫立,遗世而独立。她忽然想起之前的冰湖梦,仿佛在这一瞬间具象化了。
水玲珑告诉她:“这是流星树,高至二百丈,叶繁且终年不落。每百年长出星星状的果实,听到好听的歌声星星果实就会落下,一碰到冰面便会融化渗入消失不见。”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一棵树也爱喜欢听曲子。”慕云卿磕完最后一颗果子说,“这设定有些像镇元子的人参果树。”
传闻人参果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短头一万年方得吃。万年才得三十个果子,闻之可活三百六十岁,食之可活四万七千年。
水玲珑蹙着眉看她:“那是比不得的,这果子不可食用。”
慕云卿随手把果核丢在冰水中,听这话立马支棱起来:“莫非有人吃过?吃了会如何?结成冰雕吗?”
水玲珑差点嘴角抽抽:“若真有这等效用,流星树早就移植到夜族了。”不过她说对了,确实有人吃过,“妖族族长曾来过此处。”
“等等,你方才说到歌声,唯有歌声才能摘到果子?”说白了它就是声控。
水玲珑点头:“流星果看着轻巧,实则重达千斤,连外壳皮如陨铁坚韧,兵刃利剑尚不能刺破。妖主请来西海三公主——也就是二郎神君夫人助她,方得一枚。有无食用倒是不曾听说。”
足见三公主歌喉之独特。
“我比较好奇有没有人暴力摘果?”能在冰原生长的神树,必定有奇妙之处。
水玲珑没有回答,而是将灵力凝聚成一根水针悬在空中。
一挥手,水针呼啸着往流星树刺去。
下一瞬间,流星树的枝干被针刺穿,指甲大小的洞口缓缓流出了蓝色汁液。
流星树吃痛逐渐扭曲,原本安静挂着的星星也开始闪烁。
慕云卿顿时头皮绷紧,仿佛危险即将来临。出于直觉她即刻往后奔跃。
但是骨灰级声控的流星树没有听到歌声不说,反而被“容嬷嬷”(入侵者水玲珑)扎了针。它可不是柔弱的女子,炸毛的它就像点燃的海胆疯狂甩枝条。
垂挂的星星果实如同葬爱家族蹦迪时狂甩秀发那般甩向四周,在半空中开始发热燃烧变成橘红,而后渐变成火红,落地就“嘭”地爆炸。
一次爆炸还不够,炸开后里面会飙射一圈小星星,紧接着二次爆炸、三次连炸,圈圈圆圆圈圈,直到将星星果实内部的热量耗光。
慕云卿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想我死可以直说的。
一根水针尚且如此,那……
目测已经有两百多丈,上面挂着数千颗星星,流星树一个神龙摆尾就能甩出几十颗。
若是都落下来,怕是整个冰原都该爆炸化成水了。
“那时的入侵者就是这般被炸飞上了天。”水玲珑不疾不徐地开口。
你风雨不动的样子衬得我像是有多动症。慕云卿拂开遮在面前的头发。这流星树看着冷若冰霜,实则内心如火。欸,上一个被这么形容的还是终南山下活死人墓的小龙女。
“公主这般清楚,倒像是在现场亲眼瞧见似的。”
水玲珑没读过金庸的武侠小说,自然也不知道慕云卿脑海里的神奇女子,只说着当时爆炸的盛况:“是瞧见了,可有趣了。
数以百计的星星如烟花砸向他们,入侵者尖叫着疯狂躲避,修士们着急忙慌地踩着剑飞行,远处观望的武者们看不到热闹反而被拔腿就跑的人群吓了一跳。”
要知道平日这些道友一个个端的是高深莫测、仙风道骨。
看人都是斜着看的。
零星火光落在冰原,千里冰面被炸出了一个个小洞,不时有小鱼被炸蒙圈了跳出水面,找不到回去的路后瘫在冰面上装死。
甩得不错,很好看。
围观者水玲珑拉着云纱(阎罗王)啪啪鼓掌。
一个是曾经的神,一个是冥界的王——一个离家出走,一个擅离职守。
修士:我们的命就不是命?
(冥界,秦广王黑着脸批阅奏折:云纱这混蛋自己擅离职守,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洒家,真真可恶至极!
不行,洒家不能吃亏,非要向冥王大人好好说道说道——扣考勤,扣绩效,扣奖金,年底再给个差评!)
“站累了?要不要坐着看?”笑得肚子疼的水玲珑递给云纱一块小毯子。
云纱接过铺在冰面上,转手取出一碟酱牛肉干和一壶青梅酒:“要不要喝点?”
水玲珑笑累了坐在毯子上,瞟了一眼满是嫌弃:“怎么是淡酒,喝着跟白水似的没味儿。有没有烧刀子?”
云纱嘴角抽动几下,太阳穴开始噗噗噗跳:“你是忘了上回你喝醉酒骑在龟丞相的龟壳上发酒疯、拽着他的帽子非要他上岸找兔子再跑三百回合的壮举了吗?”
尘封的记忆徐徐浮现,水玲珑尴尬地摸鼻翼:“喝醉酒发酒疯的是一百年前的我,关一百年后的我什么事?再者龟丞相又不在这里,你也没有龟壳。退一万步说,我可打不过你。”
龟丞相:老龟我的命也是命啊。
等到流星树安静下来,身上的叶子掉了满地,光秃秃的枝干平添了几分萧瑟。星星果实也没剩几颗,三三两两孤独地在枝头随风晃着。
周围一片狼藉,没长腿的鱼类被炸死不少,地上还躺着许多人在抱腿哀嚎,没有一个身上是干的。
“可见长了腿也不见得跑得快。”隔着千载时光,云纱和慕云卿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