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端出了热气腾腾的面汤,她慈爱的看着高歌,她瘦弱的身躯似乎能够遮挡外面的一切恶意与伤害。
高歌拿起木勺,汤里的面条已经煮的软烂,被剪成用勺子就能舀起的长短。
在母亲慈爱的注视下,高歌缓缓送进口中,顿时一股极重的腥臭冲进鼻腔,但他还是咽了下去,吸了吸鼻子,高歌努力将眼泪留在眼眶中,他声音有些沙哑哽咽:“谢谢你,妈。”
有什么比孩子的一句谢谢更能让做父母欣慰。
顿时一家三口都陷入了一股弥漫着淡淡悲伤的温馨中。
“接下来是深夜播报,于深夜三点十六分,在熙江市东城区一处废旧街道中出现一男子手持菜刀,面容惊恐,精神恍惚,行为举止较为癫狂……”
深夜主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家中气氛顿时变得僵硬,陷入了的一阵沉默中。
“爸妈,你们去休息吧,我去把碗洗了,我也想为你们做些什么。”
看着高歌平静而充满希望的眼睛,父母欲说出口的话被含在口中,他们点点头,高歌则目送他们回到房间。
然后他站起身,从外套口袋中取出另一把崭新的钥匙。
咔哒。
当这声清脆的响声消散在空气中,客厅的灯闪烁了几下,像是被厚厚的灰尘蒙蔽,整个房间变得昏暗下来,卧室中响起巨大的声响,有什么东西被重重砸在门板上、地上。
像是关节变形的咯咯声从门后响起,让人头皮发麻,高歌拖着腿不慌不忙的将粥倒进下水道:“虽然很感谢你们让我吃到了妈妈亲手煮的饭,但是真的太难吃了。”
高歌抬起头,他的脸倒映在厨房的玻璃门上,他静静审视着虚幻的影子,那张灰暗的脸上带着深深地疲惫,衣服都是褶皱,眼下乌青,看起来的确像个疯子,但他的眼中异常平静,寂静的房子里轻轻的响起沙哑的嗓音:“我没疯。”
下一刻,卧室门被砸的砰砰响,这一次又夹杂着响起了爸爸和妈妈的声音,他们焦急的话语中中压抑着不易觉察的兴奋:“高歌!快把门打开,你是个好孩子,你受伤了,咱们好好休息好不好,妈求你把门打开……”
母亲温柔的声音逐渐变得扭曲刺耳,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她近乎崩溃的尖叫,一声声刺激着高歌的耳膜,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真实、和谐。
但高歌知道自己不是个疯子。
他坐在沙发上静默的思考,没有声音的新闻画面色彩变换着将他的脸映照的光怪陆离。
手里不断按着磨掉色的遥控器,音量显示的指示条起起伏伏,女主持人的嘴张张合合,在高歌的耳朵中组不成连贯的音节。
“屋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冒充我父母的骗子,还是那个怪物?”
这不是那个诡异出现的第一天,但这是它最猖狂的一天。
“它想要把我折磨疯,但当我真的“疯了”被警察带走后,它又威胁我,又想办法把我保释出来,它不杀我,只想逼疯我?它到底想要干什么?还是它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它的存在?”
当高歌坐在审讯室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无法摆脱那个怪物了,那个怪物才是真正的疯子!
高歌的沉默并没有让卧室内的东西安静下来,短暂的安静后动静变得更加剧烈起来。
在那件事之后,高歌有了第一笔工资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将卧室重新装修,门也换成了有钢板夹层的,窗户用钢筋交叉焊死。
“原本是我自己用来藏身的房间,没想到现在用来关那个怪物,不过这也给了我一个启发,与其毫无用处的逃跑,不如想办法将它消灭,或者将它控制住。”
高歌仿佛听不见卧室里愈发疯狂的声音,他到餐桌上拿了一个苹果,拖着胀痛的右腿慢慢挪回到沙发上,频道仍旧在播放着深夜播报,或许是高歌的电视机太老旧,女主持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有些怪异。
“请广大居民尽量减少深夜外出,外出注意安全,不要到没有光源的偏僻道路上行走……”
但这一切才让高歌觉得熟悉与安心,他调高了电视机的音量,将卧室内的响声遮盖住,这才放心的靠在沙发背上,继续收看节目。
“从监控画面里看起来,我的确像个疯子,但是我很清楚,我比大多数人都要理智、清醒,如果换一个人的话,恐怕它早就得偿所愿了。”
直到深夜播报结束高歌也没有关闭电视,而是继续看着颜色艳丽光影跳动的广告。
在重复的广告下,神经逐渐变得麻木,他闭上眼睛决定在沙发上浅睡一会儿,长时间失眠的人会情绪暴躁,血压、内分泌等都会变得异常,他不可能在那个怪物消失之前一直熬着不睡。
在睡着之前高歌脑子中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如果我一直不睡,快要困死的时候它是不是还会给我唱摇篮曲?”
在电视机不断跳动地光亮下,高歌盖着外套渐渐睡去。
咚咚……
咚咚!
一阵巨大的敲门声将他吵醒,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雪花屏,一直发出沙沙的噪音,敲门声越来越大。
被固定好的右腿因为长时间压迫传来一阵阵剧烈的胀痛,高歌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里面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客厅的桌椅散乱,腐烂的水果滚落到各处,和他刚刚回来时的温馨样子大相径庭。
高歌打开门,楼道的灯光因为电压不稳而忽明忽暗,安全通道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人穿着拖鞋钻了出来,看到高歌后他瑟缩了一下,立马又鼓起勇气。
“你,你能不能把电视小点音儿,你怎么比我还能熬,我打游戏到四点钟,你电视开到五点,还,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年轻人愤愤的说完,两人就这么对立着,过去许久,他发现这个明显睡眠不足的男人毫无反应,没有愤怒的跟他吵架,也没有道歉,就是用那双死人一样漆黑无神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没由来的,他感到有些害怕,他后退了一步,感觉脊背有些发凉,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高歌伸手一把抓住了他。
“你,你干什么!你要跟我动手是不是,我告诉你这是犯法的!我可要报警了啊!”
年轻人挣扎着想要抽回自己的胳膊,却发现这个看上去虚的不行的男人根本纹丝不动,他就像被他拎在手里的兔子一样。
“抱歉,但是我遇到了一点麻烦,所以才一直开着电视,麻烦你来帮帮我吧。”
“什么啊?我没答应帮你啊,快放开我……”
砰!
年轻人尖锐的声音被厚厚的防盗门与楼道隔绝。
进屋后高歌就放开了他,年轻人立刻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防盗门上,他疯狂的按动着门把手,却怎么也打不开门。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