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桑离了昆仑地界,即刻御风疾驰,仙袖流云翻飞,身形飞驰万里,转瞬便跨越山海。不过一日晨昏之间,东海蓬莱仙岛便已浮于苍茫沧海之上,四周云雾缭绕不散,漫天仙岚氤氲蒸腾,灵韵漫溢,遥遥在望。
双足踏足仙岛土地的一刻,千余年在此采药炼丹、闭关清修的旧日光影,尽数涌上心头。此间一草一木,皆藏着尘封往事,一炉一鼎,皆系着前尘恩怨,令她心绪翻涌难平,悲喜交织,难言心绪。
蓬莱本就是仙界灵根圣地,护岛仙阵层层排布、环伺四周,巡山仙官日夜值守、戒备森严,寻常仙妖魔众,根本不得擅闯半步。秋桑深知此间戒备何等森严,不敢以真身贸然露面,身形轻轻一晃,化作一只通体金黄的细腰灵蜂,翅尖携风而行,尽数敛去自身混杂的妖气与仙息,借着漫天厚重云雾的掩护,悄无声息掠入岛内,全程未触动半点禁制阵法,亦未引来巡山仙官的半分侧目与察觉。
药观阁内檀香袅袅升腾,浓郁灵药清芬漫溢全屋,沁人心脾。佩兰仙子手持青竹账册,静静立在层层高耸药架之前,逐一清点珍稀仙草灵药,神色严谨肃穆,一丝不苟,不敢有半分疏漏。秋桑敛翅静静落在角落木架的幽深阴影之间,彻底隐去形迹,屏息蛰伏不动,分毫未被殿内之人察觉。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佩兰仙子终于清点完毕,缓缓合上手中账册,转身缓步离去。厚重殿门轻轻掩合,药观阁内重归一片静谧无声。
秋桑这才缓缓褪去蜂形,恢复女子真身。她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不敢多做半分耽搁,径直走向内层存放秘药的货架,心中念头无比坚定:唯有蓬莱至宝还魂丹,方能重塑殝凛冽溃散的魂元,令其逆天复生。
她快步行至秘药架前,指尖轻拂过一排排紧闭的药屉,循着记忆中熟悉的方位,细细搜寻排查。可将周遭所有柜屉、隐秘暗格、案台夹缝尽数查遍,满眼所见皆是寻常灵草、炼丹辅料,唯独不见那枚镇阁至宝、秘藏还魂丹的踪影。
秋桑眉宇微微蹙起,心头暗生重重疑窦。
明明往年这枚秘丹,便藏在此处固定暗格之中,怎会凭空消失不见?莫非是阁中近日调整了藏药方位,或是被哪位天界上仙提前取走,另行封存?
此地危机四伏,拖延越久,便越容易暴露行踪,引来杀身之祸。她暂且压下心头焦灼,不再多做无谓逗留,低声沉吟自语:“先往后山炼丹秘境寻查,另寻机缘,再做打算。”
语罢,身形再次化作小巧金蜂,悄然飞出药观阁,朝着蓬莱山深处、守卫森严的炼丹禁地,飞速掠去。
——
千里之外,镜河古堡山门之前。
天屿乘白瀞灵驹一路御风奔袭,风驰电掣,身形快如流光,转瞬便稳稳落至古堡山门之下。
守门天兵见是天界主帅亲临,立刻齐齐躬身行礼,神态恭敬万分,不敢有半分怠慢:“参见将军。”
天屿面容沉静无波,眉宇间隐覆着化不开的忧色,却不似先前那般失态暴怒,已然恢复几分主帅沉稳,开门直问,条理分明:“昨夜古堡内外,可有异常灵力异动、生人潜入踪迹,或是囚徒越狱迹象?地牢守卫,可有按时按规巡查轮值?”
“回将军,昨夜一切循规如常,未见任何异常异动,守卫也皆按规制值守,未曾离岗半步。”天兵躬身恭敬回话,不敢有半句虚言隐瞒。
天屿眸色微微一沉,心底疑云渐渐升起,沉声道:“领我去地牢。”
众天兵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引路,片刻之间,便抵达地下幽深囚牢。
地牢之内幽深阴冷,四面石壁凝寒刺骨,浓重水汽浸骨入髓,狼族被俘众人分押于各个牢房之内,气息浑浊杂乱,四周一片死寂沉沉。天屿目光淡淡扫过囚徒行列,无心多做停留,冷声再问:“肖曜石与秋桑,关押在哪一间牢房?”
“启禀将军,二人关押在最深处重牢,守备最为森严,层层设防。”
守卫连忙引着一行人行至地牢最内侧、戒备最森严的牢门前。天屿眸光微微一凝,暗中运转天眼法眼,瞬间看破眼前虚妄幻境——
牢内只是用干枯稻草、破旧碎布,随意堆砌出的拙劣人形,气息微弱虚假不堪,正是秋桑惯用、最擅长的粗浅障眼秘术。
瞬间看破假象,天屿心头猛地一凛,却并未当众动怒失态,只语气冷冽刺骨,沉声道:“牢中早已人去牢空,你们日夜值守巡查,竟连犯人越狱脱身都浑然不觉?立刻开门。”
守卫闻言浑身狠狠一颤,面色瞬间发白如纸,慌忙颤抖着解锁牢门,手足皆是惶恐不安,冷汗直流。
天屿阔步踏入空荡荡的牢中,目光径直落至角落安然端坐的肖曜石身上,声线沉稳冰寒,不带半分多余情绪:“肖城主,你夫人秋桑早已脱身越狱,去往何处,你心知肚明,不必再装糊涂。”
肖曜石缓缓抬眼望向他,眼底盛满刻骨恨意与怨毒,只冷冷偏过头去,闭口不言,摆出一副拒不配合、缄口到底的姿态。
天屿不愿与他做无谓僵持,回身对随行守卫沉声下令:“即刻封锁古堡所有出入口,分层逐院全面排查,仔细搜查每一处密室、每一条暗道,务必查清秋桑越狱踪迹与去向。”
“是!”守卫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领命退下,即刻点齐天兵,迅速在古堡内外展开拉网式严密搜捕。
厚重牢门闭合,牢中只剩二人相对而立。
天屿目光冷冽如刀,再度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你执意缄口不言,便能护住她的行踪?未免太过天真。”
肖曜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冷笑,语气满是嘲弄:“天屿将军神机妙算,三界闻名,何须来问本座?如今人已安然离去,你纵有通天本事,也难追寻她半分踪迹。”
天屿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悔意,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凝重:“是我一时心存仁念,未曾彻底封禁秋桑全身修为,才留了她脱身之机。此过,我自会担下,绝不推诿。”
“哈哈哈!”肖曜石仰头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弄与快意,“威震三界的魔界战神,也有失算懊悔之日,当真是大快人心!”
天屿心系洛灡下落安危,无心在此与他口舌周旋、浪费时间,淡淡开口:“我无暇与你做无谓争执。待寻回秋桑,查清她全部图谋,往后对狼族众人,再无半分姑息留情。”
说罢,他转身拂袖,缓步径直走出地牢。
身后,肖曜石目露凶光,目眦欲裂,低声嘶吼:“天屿!你今日折辱囚禁本座,本座但凡有翻身之机,必百倍千倍讨还今日之辱!”
天屿脚步未停,未曾回头,心底心绪却愈发沉凝。
他已在瞬间了然:洛灡并不在古堡之内,也并未被秋桑带回此处。
浓重的失落与焦灼,悄然漫上心头,可他依旧强行稳住主帅心神,亲自带队将古堡内所有亭台楼阁、暗道密室尽数彻底排查一遍,犄角旮旯无一遗漏,终究没有寻到半分洛灡的气息与踪迹。
万般无奈之下,他不再在此空耗时间,当即纵身跃上白瀞灵驹,周身白光一闪,御风启程,火速折返军营,准备动用天界最高寻人秘术,传令四方仙官布下天罗地网,全域追查洛灡与秋桑二人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