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狐的身影退离,厚重合金门轰然闭合,机括锁死的沉闷声响落下,密室瞬间坠入死寂。
室内恒温仿佛骤然失灵,寒气无声漫涌,直逼冰点。
金权端坐主位,摘金丝眼镜的动作慢条斯理,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优雅自持。
他取出洁白丝巾,对着镜片轻轻哈气,指尖细细擦拭。
褪去镜片遮掩的双眼,深邃平静,眼底却像藏着一座压抑到极致的活火山,翻涌的戾气被一层冰封死死锁在深处。
他目光始终凝在镜片上,仿佛那沾染的微尘,是世间最肮脏的污秽。
良久,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刺骨,似从万古冰渊里捞起:
“你想借我的手,对付我的‘盟友’?”
最后二字带着极致讥讽,像在嘲弄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密室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森然杀意隐而不发。
可裹在黑袍面具下的林烬,却全然置身事外,丝毫不受气场裹挟。
他轻轻摇头,沙哑如锈铁摩擦的嗓音缓缓响起:
“我对你们的结盟恩怨毫无兴趣。盟友也好,敌人也罢,不过是利益临时聚合。”
“我只是商人,商人只谈交易,不谈恩怨。”
金权擦拭镜片的动作骤然一顿,重新戴上眼镜。
儒雅伪装再度覆上面容,可镜片下蛰伏的杀机,反倒愈发浓烈。
“什么交易?”
“陆沉渊正在构筑一样东西。”
林烬语气平淡,话语却如惊雷砸落金权心底:
“以全球灵脉节点为根基,打造能垄断所有武者晋升路径的核心装置,他取名——世界熔炉。”
金权扣住座椅扶手的指尖骤然收紧,坚硬特殊材质的椅身,竟被捏出细微的嘎吱闷响。
这份情报,他耗费无数资源人力,才从联邦高层扒出,属于最高机密。
眼前这神秘莫测的痛苦商人,竟一语道破底细。
这人的身份、情报网,到底恐怖到何种地步?
“我的痛苦结晶,”林烬无视他的震惊,继续淡淡开口,“恰好能对这座世界熔炉,产生一种很有趣的催化效应。”
他抬头,无脸面具正对金权,似能穿透镜片,洞穿他心底的野心与忌惮。
“我可以给你一枚特制结晶,比以往任何一枚都更纯粹、更隐蔽。”
“由你借着峰会契机,趁熔炉尚未完全封核,将其送入核心腹地。”
“至于最终催化出什么结局……”
林烬低笑一声,意味深长。
“就得看陆局长的运气了。”
赤裸裸的阳谋,摊开在明面上。
金权呼吸微滞,瞬间洞悉内里玄机。
这根本不是什么催化剂,是一枚从内部瓦解世界熔炉的规则病毒!
一旦熔炉落成,从化气到通神的武道晋升之路,将彻底被陆沉渊一手垄断。
届时各大世家、顶级财阀,都要匍匐在他定下的新秩序下,沦为任人圈养的棋子。
纵使自己富可敌国,也难逃被桎梏的命运。
他与陆沉渊本就是互相利用、面和心不和。
如今林烬递来的,是一把能直刺陆沉渊命脉的毒刃。
接,便是彻底撕破脸皮,卷入一场豪赌般的生死棋局。
不接,只能坐视对方霸业成型,最终给自己套上绞索。
金权眼底疯狂权衡交织,死死盯着林烬,评估着这笔交易的风险与回报。
这人展露的力量与底蕴,让他满心忌惮,可也正是这份忌惮,让他看清了合作的价值。
就在他即将下定决断的刹那——
吱呀——
本该从外部锁死、厚重无比的合金大门,竟像薄纸一般,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门外。
身着笔挺联邦特调局黑色制服,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容冷峻如刀削。
眼眸无半分情绪,不似血肉凡人,更像一尊行走世间的秩序法典。
联邦特调局长——陆沉渊。
他的降临没有掀起半分能量波动,却让整间密室的空气瞬间凝固成实质。
金权神色瞬息归于古井无波,仿佛方才内心的剧烈挣扎从未存在。
唯有攥紧扶手、指节泛白的掌心,泄露了他心底的惊涛骇浪。
陆沉渊目光没有先落向金权与林烬,像步入自家办公室般缓步踏入,视线淡淡扫过环形长桌。
最终精准定格在林烬方才按掌的位置。
桌面空空如也,可他仿佛能窥见隐匿的规则轨迹。
“所有不在我秩序框架内的交易,皆是杂质。”
陆沉渊声线平静淡漠,却自带言出法随的无上威严。
“而杂质,必须被清除。”
话音落,他没有出手发难林烬,也没有质问金权。
只是缓步走到桌前,缓缓伸出手掌。
掌心修长干净,不似武道强者的粗粝,反倒像潜心雕琢艺术的匠人之手。
可当掌心悬于桌面上空,骇人的景象骤然浮现——
无数细如发丝、由纯粹规则凝聚的银色符文,自掌心涌现,化作一张细密神网,瞬间笼罩整片桌面。
嗡——
空间发出细微悲鸣震颤。
坚硬到神兵难损的合金桌面,竟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早已融入物质肌理、与桌面合二为一的痛苦结晶,在银色符文的剥离牵引下,被硬生生从概念层面拽出!
像一滴墨汁从清水里被强行分离,扭曲光影流转间,缓缓上浮,最终静静悬浮落在陆沉渊掌心。
依旧是妖异的红宝石模样,此刻却被无数银色规则锁链缠绕禁锢,毁灭性力量被封得死死的。
做完这一切,陆沉渊收回手,神情淡然,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金权瞳孔骤然缩至针尖大小。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直接干涉物质、剥离规则概念的能力,早已超脱寻常武道至尊的范畴。
陆沉渊的修为,远比所有人预估的更深不可测,距离传说中的境界,只剩一步之遥!
陆沉渊指尖把玩着禁锢的痛苦结晶,终于将目光投向始终沉默的林烬。
冷漠眼底,竟掠过一丝奇异的欣赏。
“很有趣的造物。”他淡淡开口,“混乱无序,却藏着最本源的毁灭本质。天生便契合新秩序的架构。”
他非但没有毁掉这枚隐患结晶,反倒面露满意之色。
“这枚结晶,我会亲自送入世界熔炉核心。”
一句话落下,金权脸色彻底沉如寒潭。
林烬依旧静默伫立,不露分毫情绪。
陆沉渊持着结晶转身向门口走去。
与林烬擦身而过的瞬间,脚步微顿,用唯有两人能听见的低沉语调,如法则宣判般低语:
“我不管你是谁,从何而来。”
“你身上这股浓到化不开的痛苦气息,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燃烧燃料。”
“峰会落幕之日,你会成为世界熔炉的最后一块基石。”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身影缓步淡出门外。
厚重合金门再度无声合拢,隔绝内外。
密室重回死寂。
金权缓缓松开掌心,坚硬的座椅扶手上,五道深深指印清晰烙印。
他望向林烬,眼神复杂难明,忌惮、审视之外,更多了一份被逼到同一条船上的诡异同盟感。
林烬的谋划,以谁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成了。
那枚足以颠覆棋局的规则病毒,竟被宿敌亲手送往核心要害。
只是这份成功背后,潜藏的代价,无人知晓。
面具遮掩下,看不清林烬神情。
唯有垂在黑袍下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
一股远超阿芙罗拉所感知的神魂剧痛,从灵魂深处疯狂滋生,蔓延四肢百骸。
咚——!
一声悠远庄严的钟鸣穿透层层壁垒,响彻整座极北堡垒上空。
峰会,正式启幕。
金权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衣领,再度恢复运筹帷幄的财阀气度。
他看向林烬,意有所指:
“走吧,痛苦商人。”
“真正的好戏,开场了。”
两人走出密室,重回金碧辉煌的会前酒廊。
此刻所有宾客已然肃立,目光齐齐望向酒廊尽头那扇流光溢彩的巨型光门。
光门之内,一道身影缓缓凝实。
陆沉渊立于万众瞩目中央,伫在通往新世界秩序的门前。
指尖那枚妖异的痛苦结晶,正缓缓旋转,泛着诡谲红光。
棋局已开,无人能置身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