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冷光从金属囚笼的顶棚与地面缝隙丝丝渗出,把狭小的升降梯衬成一片冰封深海。
阿芙罗拉一身华贵白裘,在冷光里覆上一层妖异寒霜;林烬裹在厚重黑袍中,衣料似能吞噬所有光线,沉得像一口无底深渊。
密闭空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身为雪原无冕之王,阿芙罗拉与生俱来的强者威压化作无形冰山,朝着林烬碾压笼罩而去。
这不是刻意发难,是顶级强者本能的试探与镇场。
寻常凝血境武者挨上这股气场,神魂当场就能被冻僵封禁。
可这足以慑服一方的凛冽威压,行至林烬身前三尺,便如阳春融雪,悄无声息消散殆尽,连他黑袍衣角都没能吹动半分。
阿芙罗拉冰蓝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
她终于开口,声线清冷如碎冰,带着上位者审度的锐利:
“你的货物,能植入任何器物之内?”
一句话直戳核心要害。
若真是如此,这东西的战略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试想至尊神兵、护身秘宝被悄然植入痛苦结晶,决战一瞬骤然引爆神魂剧痛……那便是无解的绝杀杀招。
面具之下,林烬依旧沉默不语。
真正的商人,从不多费口舌辩解,最好的话术,永远是拿出实物说话。
他缓缓抬起戴黑手套的右手,从宽大袍袖里取出一枚崭新的痛苦结晶。
这一枚色泽比先前给黑狐看的更深沉凝厚,内里似有粘稠暗红血液缓缓流淌,透着勾动灵魂的妖异诡美。
阿芙罗拉瞳孔微微收紧,凝神注视。
下一刻,林烬手腕轻抖,这枚价值无法估量的规则杀器,竟像随手拈起一颗碎石,轻飘飘朝她抛去。
阿芙罗拉何等人物,反应早已超脱肉眼极限。
下意识纤手探出,稳稳将晶石接在掌心。
刹那之间——
一股无法言喻、纯粹到极致的神魂寒意骤然窜入经脉。
不是物理低温,是直钻本源灵魂的极致痛苦。
仿佛神魂被扔进亿万烧红钢针铸就的熔炉,每一寸灵识都在被穿刺、撕裂、灼烧。
纵使阿芙罗拉意志早已锤炼成万载玄冰,高挑挺拔的身躯还是控制不住微微一颤,握晶石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紧绷。
呼吸也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滞涩。
仅仅握在掌心,尚未引动激发,便有这般可怖威能。
这东西,远比她预想的还要凶险百倍。
但她终究是阿芙罗拉。
不过瞬息,便强行压下灵魂深处的战栗悸动。
冰蓝眸底没有半分惊惧恼怒,反倒燃起一抹灼灼亮色——
那是绝世猎手撞见无上神兵,帝王遇见传国玉玺时,才有的炽热与势在必得。
她缓缓合起掌心,将痛苦结晶小心翼翼揣进裘皮内袋,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稀世至宝。
“好商品。”
阿芙罗拉抬眼,绝美的容颜漾开一抹足以融尽冰雪的笑意,笑意却不达眼底,满是上位者的权衡与决断。
“我买下了,开价。”
在她的世界观里,世间万物皆有标价。
力量、性命、忠诚、情义,无一例外。
眼前这神秘商人拿出的东西,值得她付出任何代价。
可林烬的回答,却彻底跳出了她的预料。
面具下传出沙哑低沉的嗓音,像生锈金属缓慢摩擦:
“此物不卖,只换。”
阿芙罗拉眉梢微挑,饶有兴致看向他:“你想换什么?”
“我要本次峰会里一样东西。”林烬语气毫无起伏,“你若能帮我拿到,这枚结晶,便作定金。”
他顿了顿,字字如重锤砸在阿芙罗拉心头:
“事成之后,再赠十枚。”
十枚!
阿芙罗拉瞳孔骤然骤缩,纵使城府深沉,此刻也再难维持淡然。
一枚便足以改写顶尖强者对决的胜负,十枚足以组建一支专杀至尊的恐怖猎杀小队,甚至能在群雄汇聚的峰会上,掀起一场颠覆格局的风暴。
这痛苦商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手里究竟握着何等逆天的资源底蕴?
“说吧,你要什么。”阿芙罗拉语气瞬间凝重,已然把林烬视作同层级的对等合作者。
林烬却没有即刻作答。
叮——
轻响入耳,升降梯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视野骤然开阔。
数十米高穹顶悬垂璀璨水晶吊灯,柔光洒落光可鉴人的黑曜石地面,内里阔如宫殿,金碧辉煌。
悠扬古典乐流淌在空气里,却驱不散空气中暗流涌动的紧绷与诡谲。
会前酒廊里早已聚满数十道身影。
每一位都是一方霸主、商界巨擘、武道巨佬,跺跺脚便能撼动整片地域。
众人三三两两聚拢低语,彼此眼神暗藏戒备试探。
升降梯门开启的一瞬,阿芙罗拉标志性的银发与冰封气场率先攫住全场目光。
下一秒,更多惊疑不定的视线,齐齐落在她身旁黑袍覆身、面具遮脸的神秘人影身上。
能与雪原女王同乘一梯,还能安然无事不被当场冰封,这人的来历,瞬间成了全场最大的谜团。
这时,一道火辣黑衣身影快步迎上,正是黑狐。
她先对着阿芙罗拉躬身行礼,礼数恭敬周全:
“阿芙罗拉大人,恭候您多时。”
随即转身面向林烬,美艳冰冷的脸上早已没了先前半分倨傲挑衅,只剩浓浓的忌惮与几分复杂的敬畏。
她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
“先生,金权先生想见您。您的商品,他极感兴趣。”
金权。
幕后操盘整个利益网络、以金钱权柄笼络各方势力的财阀掌舵人,也是这场峰会真正的主办大佬之一。
林烬微微侧过面具,看向阿芙罗拉。
阿芙罗拉心领神会,淡淡颔首:“你去吧。我们的交易,等你回来再细谈。”
她心里清楚,能被金权亲自点名召见,这位神秘商人的价值,已然站到了金字塔最顶端。
林烬不再多言,跟着黑狐穿过暗流汹涌的酒廊。
沿途无数道好奇、贪婪、警惕的目光如探照灯般锁定他,都想窥破黑袍面具下的底细,却尽数被那层深邃黑袍隔绝在外,石沉大海。
黑狐领着林烬走到酒廊尽头,一扇暗金色合金厚重大门伫立眼前。
经过数道严苛身份核验与能量扫描,合金门无声滑开,露出一间更为奢华,却冷得令人窒息的私密密室。
屋内没有多余陈设,只摆着一张巨型环形会议桌,几道座椅悬空浮立。
主位端坐一名身着手工定制西服的中年男人,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架着金丝眼镜,嘴角噙着温和笑意。
可镜片后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仿佛世间众生、万般力量,在他眼中都只是一串可估值、可交易、可收购的冰冷数字。
他便是金权。
见林烬走入,金权并未起身,只抬手示意黑狐退下,目光淡淡落在黑袍人影身上。
“痛苦商人?”金权声线温和磁性,自带一股俯瞰全局的掌控力,“黑狐已经把你的商品影像传给我了。很有趣的造物,堪称完美的艺术品。”
他十指交叉抵在桌前,身子微微前倾,镜片后目光骤然锐利如刀:
“我没时间耗在拉锯还价上,只开一次条件。”
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反驳的霸道自信,不是协商,是通知。
“我要买断你所有痛苦结晶的炼制秘术,以及今后全部产出配额。价钱随你开。金钱、封地、武道绝学、顶尖资源、俗世权位……只要这世间有的,我都能给你。”
财阀行事,从不愿平等合作,只信奉掌控、吞并、垄断。
在金权眼里,林烬也好,他手中逆天的痛苦结晶也罢,不过是一件极具投资价值、等着被全资收购的优质资产。
原来,在你眼里,我也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面具之下,林烬溢出一抹意味不明的低笑。
面对足以让世间强者疯狂的诱人条件,他没有半句回应,只用行动作答。
戴黑手套的右手缓缓摊开掌心,又一枚妖异流转的痛苦结晶凭空浮现。
在金权古井无波的注视下,林烬将手掌轻轻按在身前那张稀有合金打造、价值不菲的会议桌面上。
无声无息,无能量波澜。
坚硬到寻常神兵难伤的痛苦结晶,竟像虚化幻影一般,一寸寸没入桌面肌理,彻底消融隐匿,不留半点痕迹。
桌面依旧完好如初,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金权的眼神,第一次彻底变了。
古井无波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神识清晰感知到,那股毁灭性的神魂痛苦规则,已然彻底与合金桌面融为一体。
这张华贵座椅旁的桌子,已然成了一枚隐而不发、随时能引爆、足以威胁到他这一层次强者的随身炸弹。
而他,自始至终,都安稳坐在炸弹之侧!
“我的商品,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
林烬沙哑的嗓音在寂静密室里缓缓回荡,带着淡淡的嘲弄。
“它只臣服于痛苦本身。”
他抬眼,无五官的面具正对金权,像深渊在俯瞰人间棋局。
“我来找你,不是卖货。”
“我想和你做另一桩交易——关于陆沉渊局长。”
话音落下的刹那,密室内气温骤降,冰寒刺骨。
金权脸上温和的笑意寸寸龟裂,彻底消散无踪。
他缓缓摘下金丝眼镜,慢条斯理用丝巾擦拭,裸露在外的眼眸里,迸射出比西伯利亚寒风更凛冽、更森冷的寒光。
他死死盯住林烬,一字一顿,声音低沉阴冷如牙缝挤出:
“黑狐,守在门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