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王胖再无迟疑。
深吸一口气,脊背肌肉绷紧,双手猛地绷住固定在承重管道上的攀登绳,确认锁结牢不可破。
随即背对着无尽深渊井口,双脚蹬住井沿,整个人像一只贴壁巨蜥,驮着虚弱的陈九,身后拖着固定好的林教授担架,稳稳滑入吞噬光线的漆黑竖井。
井壁湿滑,覆满青苔与锈蚀管线,越往下,陈腐压抑的地底浊气越是浓重。
王胖把控着下滑节奏,不快不慢,稳到极致,既怕动静过大引来人察觉,又怕颠簸伤到背上的陈九与担架上的林教授。
掌心只剩绳索摩擦的灼热,耳畔唯有陈九贴在耳边微弱却沉稳的呼吸。
那气息,是他的方向标,也是绝境里唯一的定心丸。
他清楚,陈九正以远超常人的灵觉,铺开感知网,捕捉空间气流、能量微澜,默默替他避开沿途潜藏的暗险。
不知下坠几许时分,手臂渐渐发酸发麻,陈九低低开口:
“停,到了。”
王胖双脚稳稳踏在横向钢梁凸起处,止住下坠之势。
抬手打开战术手电,微弱光柱往下扫去——
两三米之下,粗大钢筋与废弃管道交错缠绕,垒出一片天然平台基座。
再往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无底黑暗。
“出口在基座下方通风管道口,极其隐蔽。”
陈九气息虚弱,每一字都在透支生命力,“把我和林教授安置在这里固定好,你独自过去。”
王胖小心翼翼将两人转移到钢筋平台,用备用绳索牢牢捆缚加固,压低嗓音问:
“老陈,计划到底怎么安排,现在总能说了吧?”
就在这时,头顶斜上方传来低沉嗡鸣,紧跟着一声清脆叮响。
电梯抵达楼层的提示音,清晰落在两人耳中。
黑袍祭司,到了。
陈九眼底骤然锐芒乍现,强撑着涣散的精神,语速飞快道出全盘布局:
“他最大依仗是手中青铜法杖。那不只是兵器,更是启动归墟仪式的核心信物,记忆碎片里,他从不离手。”
“我们不求杀他,只求夺杖。法子只有一个——声东击西。”
他剧烈喘息几口,继续沉声叮嘱:
“你从通风口潜出去,外面就是电梯平台正下方结构夹层。爬上去,把冲锋枪和震撼弹用细绳绑定,做触发式简易陷阱,布在电梯门正前方地面。”
“他踏出电梯必然踩中机关,扳机被扯,枪响引爆震撼弹。强光巨响会打乱他心神,生出刹那滞涩。”
“人在失衡瞬间,一定会下意识拄法杖撑地稳身。”
“你的机会,就卡在这零点几秒里。”
“躲在平台阴影下,甩出飞虎爪锁死法杖,借力猛拽直接夺下。一击得手立刻撤回通道,绝不恋战。”
王胖听得心头狂跳。
这计划险到极致,每一环都踩在刀尖上,一步出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望着陈九眼底燃烧的执拗与笃定,他胸中悍勇瞬间被点燃。
“懂了!”
重重点头,不再多言。
缠好飞虎爪绳,检查枪械弹药,孤身猫着腰,像灵猫一般悄无声息钻进狭窄落灰的通风管道。
管道逼仄密闭,尽头隐约透出微光。
轻轻推开通风格栅,一座宏大且充满科技感的环形平台赫然入目。
平台正中,那部直通归墟核心的深渊电梯静静伫立。
电梯门紧闭,门缝漏出冷白光线,预示着里面的人随时会迈步而出。
王胖手脚并用攀上平台,屏住呼吸,按陈九吩咐飞快布下陷阱,不敢多看周遭一眼。
布置完毕,翻身纵落,隐入平台下方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只露双眼,死死锁定电梯门缝。
时间仿佛骤然凝固。
咔哒——
轻响入耳,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黑袍高大身影缓步踏出,身披宽大黑袍,手握古朴青铜法杖,气场阴冷孤绝,宛若自地狱踱步而来的使者。
左脚落地一瞬,精准踩中鱼线机关。
砰!
细绳骤然绷紧,冲锋枪枪口喷吐火舌,瞬间引爆旁侧震撼弹!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刺目惨白强光瞬间笼罩整座平台,晃得人睁不开眼。
黑袍祭司显然没料到半路有埋伏,猝不及防间身躯微微一晃,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本能失衡之下,下意识将从不离手的青铜法杖重重顿向地面,稳住身形。
就是现在!
阴影里蛰伏的王胖,眸光骤然爆亮!
手腕猛一抖,蓄势待发的飞虎爪如毒蛇出洞,破风掠出,在空中划出精准弧线,铛的一声脆响,死死缠锁住那根刚落地的青铜法杖。
“给老子过来!”
王胖低喝一声,腰腹发力,身形往后猛拽。
巨力骤然传导至法杖,黑袍祭司虎口发麻,猝不及防间,那柄须臾不离的法杖竟被一股蛮横蛮力生生扯离掌心,化作一道乌光,坠向平台下方黑暗。
计划,成了!
王胖伸手稳稳接住坠来的法杖,来不及掂量质感,转身便要钻回通风管道。
可预想中的暴怒追击、厉声咆哮,迟迟没有响起。
平台之上,强光褪去,斑驳光影浮动。
短暂错愕过后,黑袍祭司非但未动,反倒溢出一阵低沉、诡异的冷笑。
笑意不大,却满含玩味与嘲弄,仿佛方才的截杀、夺杖,不过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
光影摇曳间,他从容抬手,缓缓摘下宽大兜帽。
通风管道口窥望的王胖,恰好透过缝隙看清那张脸。
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僵在原地,血液瞬间近乎凝固。
兜帽之下,没有青面恶鬼,没有枯槁邪容。
那是一张人脸。
眉眼轮廓竟与陈九的祖父有七分神似,却更为年轻冷峻,眉宇间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邪异冷冽。
王胖大脑一片空白,踉跄退回到钢筋平台,将沉甸甸的青铜法杖塞进陈九怀里,嘴唇哆嗦许久,硬是凑不出一句完整话语:
“老陈……那人……他长得……”
陈九本就神魂耗损、身子虚弱,见王胖失魂落魄,心头骤然升起滔天不祥预感。
低头看向怀中法杖,入手冰寒,质感厚重。
借手电微光扫过杖身纹路——
根本不是镇墓符文、祭祀咒印。
竟是一圈圈精密繁复、如同电路排布的能量回路。
纹路气韵、灵气流转,竟和他胸口那半枚温热龙符,如出一辙!
一道石破天惊的念头,如惊雷劈开脑海。
这不是仪式法器。
不是祭祀信物。
这是第七枚九幽龙符!
是撑起整片大地龙脉风水局,最核心、最关键的那一枚!
“他长得……跟你爷爷,几乎一模一样!”
王胖终于憋出这句话,嘶吼出声。
陈九如遭重锤当头砸下,胸口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猛地抬眼望向平台方向。
假扮祖父面容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他们拼死冒险夺来的,不是破局的筹码,反倒是对方刻意送出的核心龙符?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圈套!
念头通透的刹那,平台上那道身影勾起一抹残忍笑意,从容抬手,按下墙壁上一枚蒙尘的红色按钮。
下一秒——
刺耳的警报撕裂地底死寂。
猩红警示灯疯狂频闪,将所有通道、夹层尽数染成血色。
整座海底基地,彻底锁死。
王胖下意识将沉重无比的法杖龙符死死抱在怀中,心脏狂跳不止,一股无路可逃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