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快走!”
莫轻烟身形强稳,声音压着难以掩饰的震颤,双手不停捏动阵印,勉强维系着护阵不散。
钱多多更是连滚带爬朝萧凡冲来,平日里笨重的身子此刻灵活得离谱,扯着嗓子嘶吼:
“老大!要塌了!这鬼矿洞要彻底塌了!”
唯独萧凡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行压下搜魂遗留的眩晕,目光锐利扫遍四周岩壁与地底。
震颤不是来自洞顶塌方,是从脚下更深地心深处传来。
频率诡异,带着生灵心脏搏动般的律动,像是一头蛰伏万古的凶兽正在缓缓苏醒。
黑石矿场残存星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枯竭,整片大地的生机都在被无形汲取。
“不对劲。”萧凡眯起双眼。
话音刚落,溶洞中央那座刚屠完七尊星尊、已然黯淡的上古阵台,骤然再起异变。
这一次没有传送圣白,也没有囚笼墨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妖异刺眼的血红。
一道血色光柱拔地而起,穿透层层厚重岩层,如血色长钉贯穿天地,将整片矿场死死钉锁。
光柱在高空轰然散开,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巨大光幕,悬空垂落,宛如天地间一面血色古镜。
镜面水波荡漾,一道儒雅中年身影缓缓浮现。
月白星纹长袍,面容温润如玉,气度谦和,乍看如饱读诗书的宿儒隐士。
可萧凡早已从玄一记忆里见过此人——
星罗殿殿主,摇光圣地安插中界的幕后执棋者,玄冥七尊真正的主人,司徒玄命。
影像清晰无比,他立在云端山巅,俯瞰下界苍生,目光穿透光幕,精准锁死萧凡,唇角还挂着一抹温和笑意。
“了不起。”
声音透过光幕传遍震颤的每一寸空间,平淡却带着凌驾众生的穿透力,落进每个人耳中。
“萧凡,我必须承认,我小看了你。”
“凭一己之力,将我精心培养的七名星尊葬送在下界,你,是亘古以来第一人。”
语气平静得离谱,没有属下尽灭的震怒,没有半分痛心,反倒像长辈夸赞后辈奇才,温和之下透着彻骨寒凉。
钱多多、莫轻烟等人全都看愣了。
反派手下被团灭,还特意隔空开影像“表扬”?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萧凡沉默冷视,静静梳理玄一记忆里的碎片:
星陨之巅、献祭灵脉、伪开上界之门……
眼前这副温润皮囊之下,藏着一个疯到极致的布局者。
司徒玄命似很满意他的沉静,继续从容开口:
“你不必好奇我为何不怒。”
“玄冥七尊的死,本就在计划之内。任何阻碍大局之人,殒命都是棋局注定。”
“他们用性命印证了你的天赋,也为你,敲响了终局的钟声。”
笑意渐浓,寒意也跟着暴涨。
“现在,我正式邀你前往星陨之巅,做一场最终决战。”
“我若不去?”萧凡终于开口,嗓音微哑,带着几分嘲弄。
当他傻子?对方设好局,他就乖乖入瓮?
“你会来的。”
司徒玄命影像微微前倾,语气化作恶魔般的循循善诱:
“因为,我已经启动了噬灵血祭大阵。”
这五个字一出,钱多多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比刚才被星尊威压震慑时还要惨白。
“噬……噬灵血祭大阵……”
他嘴唇哆嗦,牙齿打颤,看向萧凡的眼神盛满极致恐惧。
司徒玄命轻笑一声:“看来你身边还有识货之人。”
“没错,正是上古魔道灭世禁术。”
“大阵阵眼早已埋遍中界九州所有主灵脉,如今尽数苏醒。”
“我给你十二个时辰。”
“时限之内,你不来星陨之巅决生死,也见不到我身死。”
“那整片中界的天地灵气、亿万生灵生机,都会化作我强行开启伪上界之门的祭品。”
他语气依旧温和,话语却冰封全场。
“届时中界沦为死域,万年寸草不生,修行道统彻底断绝。”
“你在乎的兄弟、红颜、流氓盟,还有这片土地亿万无辜生灵,尽数为你陪葬。”
“萧凡,你,会来吗?”
扑通一声,钱多多直接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完了……这下全完了……”
萧凡侧头看向他,语气沉着:“胖子,这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能感知事态严重,却不懂这禁术的真正分量,得让懂行的解释清楚。
“老大……”钱多多浑身脱力,声音发颤,“我家祖上古籍孤本有载,这是上古魔道灭世禁术!”
“一旦成型,抽干一整个界域所有灵脉本源、生灵生机!”
“等于把中界修行的根基彻底刨断!从今往后灵气枯竭,再无修道可能,所有人都断了仙途根骨,生生困死凡俗!”
萧凡心头一沉,瞬间懂了其中分量。
这不是小事,是拿整个中界亿万生灵的命,逼他入局。
他猛地转头看向莫轻烟,声冷如刃:
“立刻联络所有分部!全域排查!我要中界各大灵脉的实时状况,马上!”
“是!”
莫轻烟不敢耽搁,当即取出奇特传讯罗盘,指尖飞快点动,一道道密讯悄无声息四散而出。
光幕之上,司徒玄命静静看着众人慌乱调度,笑意不改,像胜券在握的棋手,悠然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不到半刻钟,莫轻烟脸色骤然凝重到极点。
“盟主,各地回讯了!”
“青州、云州、雷州……九州所有主灵脉都在飞速枯竭,诸多宗门护山大阵因灵气断供接连崩塌,全境已然大乱!”
灵脉枯竭,阵法失效,宗门恐慌,民心动荡。
司徒玄命的威胁,句句属实,绝非虚言恫吓。
溶洞空气彻底凝固。
摆在萧凡面前的,是无解死局。
要么孤身踏入对方划定的星陨之巅,赴一场规则、地势、对手全都由对方掌控的死战。
要么坐视整个中界覆灭,亿万生灵陪葬。
司徒玄命淡淡开口:
“时间,已然开始倒数。”
“选吧,萧凡。”
“是做舍身入局的救世主,还是缩在原地,抱着亲友一同化作祭魂的懦夫?”
光幕渐渐泛起朦胧,影像即将消散。
他不必再多言,只需静静等待猎物妥协入局。
可预想中的惊慌、愤怒、悲壮,丝毫没在萧凡脸上浮现。
他面无表情望着即将散去的影像,在所有人惊愕目光里,手腕一翻,摸出一块黑不溜秋、边角还沾着干涸血渍的旧板砖。
指尖掂了掂,感受那熟悉扎实的分量。
对着渐淡的血色光幕,语气平静却带着滔天戾气:
“回去告诉司徒玄命。”
“洗干净脖子,老子亲自上门去取。”
话音落下,血色光幕彻底溃散,天地间那股诡异的地心震颤,却依旧没有停歇。
萧凡收起板砖,转过身,目光扫过瘫坐泄气的钱多多,还有神色凝重的莫轻烟。
“胖子。”
“……在,老大。”钱多多有气无力应着。
“哭丧给谁看?”
萧凡陡然提高声线,抬脚狠狠踹在他肥硕后腰上。
“给老子立刻爬起来!传令流氓盟所有堂口,全员集结!能打的全带上,法器丹药尽数备齐!”
“敢跟老子掀整张棋盘?”
“那我就拆了他的棋桌,拔光他的桌腿!”
他目光凛然,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全员整军,目标——星陨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