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反手合上单薄木门。
灵汐周身萦绕淡蓝水系灵力，像排雷一般，一寸寸探查床底、茶盏、墙缝，半点疏漏都不肯放过。
“行了。”
林渊走到桌边，提起冷水壶自斟一杯，仰头咽下，才压着声线淡淡开口：
“别把这快要塌的破屋拆了。真要想暗中动手脚，你这会儿连灰都剩不下。”
“暗元素神庭的人，向来眼高于顶。”
“不屑暗算我们这种连天骄点都要挣扎谋生的底层散修。”
灵汐收了灵力，清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霾：“那他这番举动用意何在？只是彰显来去无踪的实力，刻意威慑？”
“不止。”
林渊指尖轻叩桌面，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他在拿我们立靶子。”
“一旦踏入荒古废墟，他根本不必亲自出手。”
“只需随口放话，说我们身上有他看重的秘宝，或是稍稍泄露我们行踪。”
“有的是想攀附暗元素神庭的修士，会主动扑上来撕咬我们。”
说着，他从储物袋深处摸出一只青花小瓷瓶。
拔开塞口，一缕沁人心脾的丹香瞬间在狭小屋内漫开。
正是那日飞舟之上，药王谷少谷主药沉随手施舍的那枚三品回气丹。
当时对方一副打发乞丐的姿态，只当他是侥幸赚了点数、命大苟活的卑微散修。
“这丹药有蹊跷？”灵汐下意识后退半步，并不靠近丹香。
林渊指尖刮下一点丹面粉末，轻轻捻动：“丹本身无毒无害，药性也确实温和养脉。”
“只是丹表层附着一缕药香灵引。”
“药沉手段果然老辣，这灵引既能循香追踪，还能顺着贴身气息、灵力运转，时刻感知我的状态。”
灵汐眸色骤冷，掌间隐约凝出枪影：“直接毁了便是。”
“那多辜负药少主一番好意？”林渊低笑一声。
他非但不抹去灵引，反倒五指虚拢，强行逼出一缕紊乱灵力灌入丹体表层。
灵力里裹着惶恐、焦躁、濒临走火入魔的崩乱气息，刻意模拟出身陷绝境、心神大溃的模样。
丹药表面微光连连闪烁，将这份“猎物惊恐失神”的信号，源源不断向外散播。
“他在天骄城碍于身份，不好明着强抢。”
“进了荒古废墟，法则混乱、杀机遍地，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林渊把丹药揣进胸口内袋，轻轻拍了拍：“既然他想盯着我们，那我便送他一个被恐惧压垮、任人拿捏的猎物假象。”
翌日入夜。
天骄城黑市商铺区。
手握一千天骄点的“林木”，行事完全出乎旁人预料。
不买护身灵器，不淘隐匿符箓，连一件像样的灵力护甲都懒得看。
反倒像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土包子，蹲在基础灵草摊位前疯狂扫货。
“烈阳草，晒干的全都包起来！”
“火硫砂，不管品质优劣，按斤称！”
“爆裂果？捏碎就能炸响对吧？给我装三大麻袋！”
林渊一边刷着玉环点数，一边故意低声嘀咕，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能落入周遭几个暗地窥探之人耳中：
“这些东西炸起来动静大，遇上妖兽扔出去吓唬一番，正好趁机逃命……”
远处酒楼二层。
药沉手摇玉骨折扇，居高临下望着街上抱着麻袋、一脸憨傻的林渊，眼底满是轻蔑嫌恶。
“我还以为他运气过人，赚了一千点数能有什么算计。”
“原来只是想拼凑低劣材料做些廉价雷珠自保。”
“终究是底层暴发户眼界狭隘，放着高阶保命丹药不买，偏囤这些废料。进了荒古废墟，根本不够高阶妖兽塞牙缝。”
身后老奴顺势谄媚：“少主慧眼。此人已是被废墟杀机吓破了胆，道心紊乱不堪。属下感应您留在他身上的灵引，他灵力乱得如同沸水，早已心神不宁。”
“嗯。”
药沉啪地合上折扇，眼神冷厉：“吩咐下去，入废墟后立刻循着灵引定位。旁人暂且搁置，先盯上他。”
“一千天骄点若是拿不回来，我药王谷颜面何在？”
人群里，抱着麻袋低头穿行的林渊，眼底掠过一抹嘲弄。
买这些低劣灵草？
不过是掩人耳目。
他身家底蕴本就不缺真正至宝，买下这些，只为进废墟后闹出动静、布下陷阱，顺水推舟做局。
破晓时分。
天穹斗场外，巨型传送阵铭文流转，光芒炽盛。
上万试炼修士如蚁群涌入光圈，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血气。
无人喧哗，只剩法器碰撞的清脆轻响。
林渊与灵汐混在散修队伍里，平平无奇，毫不起眼。
前方不远处，药沉在一众药王谷护卫簇拥下，步履矜贵，白衣纤尘不染，径直走向传送阵核心区域，连周遭修士都懒得多看一眼。
嗡——
空间震颤轰鸣，传送阵光芒由外向内急速收拢，刺眼夺目，众人下意识闭眼避光。
就在这刹那空档，林渊借着宽大衣袖遮掩，指尖悄无声息一弹。
不泄半分灵力，纯凭武道内劲发力。
一枚烙着微弱空间印记的生锈铁片，贴着地面悄滑五丈，精准嵌入药沉云丝长靴的鞋跟缝隙。
铁片上还沾着林渊特意抹来的猪血与烂菜叶，污浊不堪。
以药沉重度洁癖，就算察觉鞋跟有异，也绝不肯亲手触碰清理。
林渊眸光微沉，唇瓣无声开合：
“幽泉想借各大势力当刀，循着追踪线索猎杀我们。”
“那我便顺水推舟，把追踪的引线，直接安在药沉头顶。”
“倒要看看，暗神庭的人，和药王谷的少主，能‘相处’得多融洽。”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袭来。
双脚落地，脚下泥潭黏腻绵软，一股腐臭腥气直冲鼻尖，像臭鸡蛋混着死鱼发酵，呛得人几欲作呕。
不远处已传来修士压抑不住的干呕声。
林渊一把拉住正要站直的灵汐，猛地将她按低身形，借着沼泽地势蹲伏隐蔽。
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灰黑色沼泽蔓延至天际。
泥潭不断咕噜冒泡，每一声炸裂，都腾起一缕灰蒙蒙的瘴雾。
天穹被浓稠灰雾遮蔽，视野不足十丈。
“别释放神识！”林渊低声按住灵汐欲探查的手腕。
灵汐神色一凛：“这雾有问题？”
“腐蚀性极强，啃噬灵气，污浊神识感知。”
林渊感受体表护体灵气被灰雾丝丝侵蚀，发出细微嗞啦声响，反倒眼底泛起一丝满意。
绝佳的伏击死地。
修仙者五感、神识尽数被压制，反倒让他这种不依赖外放灵气的武道手段，威力暴涨数倍。
他抬手抚过胸口，指尖触到那枚刻意保留灵引的回气丹。
药沉的追踪信号，依旧亮得稳稳当当。
而药沉鞋跟那枚空间铁片，也在虚空里静静蛰伏，暗中锁定方位。
双向引线，局已布好。
“走，往深处挪。”
林渊拉着灵汐，不御空、不踏灵舟，如同蛰伏泥沼的野物，顺着低矮芦苇荡悄然后撤。
“药少主很快就会循着灵引找过来。”
“咱们得给他挑个风水最好的泥坑，好好迎客。”
二人方才立身的空地边缘，泥潭气泡炸裂声愈发密集。
灰雾翻涌膨胀，浓如棉絮，压得人呼吸都粘稠滞涩。
一片朦胧死寂里，凌乱的踏泥声响，吧嗒……吧嗒……
从迷雾四面八方，缓缓围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