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日时间,一则消息便像燎原野火,席卷了天骄城每一处酒馆与散修聚集地。
“听说没?狂狮赵武栽大跟头了!”
“跑去血冠冰蛇巢穴寻宝,带去十几个好手全军覆没,他自己断了一臂,只剩半条命被人抬回城!”
“灵士境巅峰,半步踏足灵将,居然栽在妖兽窝里?这也太邪门了。”
“重点哪是妖兽,是那个卖情报的土包子,叫林木!就飞舟下等舱出来的散修,随口一条情报赚走一千天骄点,现在赵家放话,要扒他的皮!”
“扒皮?谁敢动?”
旁人立刻摇头苦笑。
“这人邪门得很,刚卖完情报,蛇窝立马异变。多少要闯荒古废墟的队伍,都想找他问机缘、算凶吉。天生带气运的怪人,没人敢轻易招惹。”
短短数日,林木二字在散修圈子里成了诡异符号。
一边是一步登天的机缘气运,一边是沾之即亡的致命凶险。
而风波中心的当事人,正栖身于一间低阶修炼室。
花足足两百天骄点,才租下七日修行时限。
林渊盘膝静坐,周身灵气缓缓流转。
一千天骄点入账,解了眼下窘迫,足够在这座销金窟暂且立足。
砰——
忽然一声轻响,修炼室石门被一股柔和巧劲缓缓推开。
灵汐快步走入,素来清冷如霜的面容,此刻凝满凝重。
她不多言语,径直走到林渊身前,递出一张纯黑卡片。
卡片入手冰寒,质地非金非玉,似某种远古兽骨打磨而成。
正面空无一纹,背面以暗金烙印着一处地名:天穹斗场。
“送卡之人,我看不透修为。”
灵汐压着嗓音,贴耳低语。
“他没入院门,只把此物插在门缝。我追出去时已然不见踪影,只余下一缕气息,阴冷刺骨,连神魂都发寒。”
林渊指尖摩挲黑卡,丝丝阴寒顺着肌理往里钻。
这根本不是邀约,是传唤,不容拒绝。
他缓缓起身,掸去衣上浮尘,瞬间敛去林木那副畏缩怯懦的伪装。
眼底褪去刻意的卑微,只剩一汪深不见底的沉静。
“走。”
“去会会这位藏在暗处的大人物。”
天穹斗场,天骄城最顶级的生死对决之地。
寻常时日,单是入场门票便要五十天骄点。
可今日,这座能容纳数万人的巨型环形斗场,空空荡荡,杳无人迹。
死寂压抑笼罩全场。
风掠过空旷看台,呜呜呼啸,宛若无数亡魂在暗处低泣哀嚎。
斗场正中央,一道黑衣青年负手而立,背对二人。
身形颀长,墨发披散肩头。
明明只是一道背影,却似吞噬了周遭所有光线与声息,自成一方幽暗领域。
林渊与灵汐脚步轻落,在死寂斗场里格外清晰。
黑衣青年缓缓转身。
容颜俊美得足以倾倒众生,肤色却惨白如冷玉,不见半点血色。
薄唇微扬,挂着浅淡笑意,可深邃眼底毫无暖意,只剩化不开的沉沉黑暗。
“你就是林木?”
青年开口,语声不高,却直贯脑海,带着神魂层面的共振。
“借刀杀人,布局算计,废物化作筹码。手段不错,我很喜欢。”
对方竟把赵武一事始末,看得一清二楚。
林渊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装着底层散修的惶恐茫然,怯生生低头:“大……大人说笑了,小的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不必装了。”
幽泉笑意更浓,那笑意里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漠然。
“我名幽泉,出身暗元素神庭。今日寻你,是给你一条活命的路。”
暗元素神庭!
林渊心猛地一沉。
那是诸天万界十二至高神庭之一,神秘诡谲,嗜弄神魂,以散播恐惧、玩弄生灵为乐。
幽泉很享受林渊刹那间的僵硬失神,语气慵懒从容:
“荒古废墟试炼将至。我看中你这份‘气运’与眼光,要你做我的探路者。替我踏遍险地陷阱,寻出深埋地下的上古秘物。”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漫出缕缕黑暗气息,脚下青石板瞬间凝结一层黑霜,寒意侵骨。
“作为报酬,我保你全程无恙,安稳活着走出荒古废墟。”
说是邀约,实则是赤裸裸的胁迫。
应下,从此沦为对方棋子、随时可弃的探路炮灰。
林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垂首躬身,谦卑到极致:
“多谢大人垂青赏识。只是小人运气邪门,时灵时不灵,怕耽误大人要事。这份重任,小人实在担不起。”
“是吗?”
幽泉笑意不改,眼底温度却骤然降至冰点。
他缓缓摊开右手,一团浓如墨汁的黑雾在掌心凝聚。
雾中,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灵魂虚影,正痛苦扭曲、无声哀嚎挣扎。
林渊目光一凝,认出那道虚影。
正是昨日在客栈门口,向他兜售假药、油嘴滑舌的落魄老者。
“你看。”
幽泉语气轻柔,像在把玩精致玩物。
“运气差的人,神魂从来都这般脆弱不堪。”
话音落,五指缓缓收拢。
咔——
一声似枯叶碎裂的轻响。
黑雾裹着那道哀嚎的灵魂,瞬间湮灭无踪,化作虚无。
幽泉抬眼看向林渊,语气温和,却藏着刺骨寒意:
“真可惜。希望你这点气运,能撑着你在荒古废墟里,活得久一些。”
话音未落,身影化作一缕黑烟,凭空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只余下淡淡余音,在空旷斗场久久回荡。
一股冰冷的死亡枷锁,骤然缠上林渊脖颈,窒息感扑面而来。
灵汐已然悄无声息站到他身侧,五指紧攥背后枪杆,指节泛白紧绷,周身蓄满随时出手的杀机。
二人沉默无言,转身缓步走出斗场。
穿过悠长甬道,天骄城市井喧嚣重新涌入耳畔,冲淡几分压抑阴冷。
林渊驻足止步,侧头看向灵汐,眼神里满是问询。
灵汐眸光比往日更冷,一字一顿,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彻骨寒意:
“他不是把请柬插在门缝里的。”
“他,是从我们房间里面,把请柬塞出去的。”
一句话落下,周遭喧嚣仿佛瞬间远去。
林渊浑身血液,几乎刹那凝固。
对方不仅知晓行踪、看透伪装,更是悄无声息潜入居所而不被察觉。
从头到尾,他们早已被人牢牢看在眼底,毫无秘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