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降落的青黑石板还残留着引擎余热。
脚掌刚落上去，林渊便敏锐察觉到异样。
城中灵气浓郁得近乎粘稠，却像被无形结界封死在外，旁人只能观望，半点也吸纳不得。
想借天地灵气修行？根本无从下手。
城门口矗立一方巨大灵晶石碑，刻着几行凌厉大字：
城内禁绝私斗，违者废去修为，永久驱逐。
食宿交易秘境通行，一律以天骄点结算。
灵石兑换：一万下品灵石兑换一天骄点，严禁逆向回兑。
林渊盯着一万比一的兑换比例，嘴角狠狠一抽。
这哪是天骄城，分明是只进不出的销金窟。
打劫都没这般霸道。
灵汐也眉头紧锁，暗自掂量身上微薄家当。
就凭他们从黑心虎手里得来的那点灵石，在这儿连个落脚的角落都租不起。
“两位客官，住店不？”
一名山羊胡小厮凑上前来，挂着制式假笑。
“小店悦来客栈童叟无欺。下等房一日五点，中等十五点，上等五十点，自带聚灵阵法，稳妥安逸。”
林渊压着嗓音，用“林木”那副沙哑怯懦的语气问道：“手头没点数，能先赊账不？”
小厮脸上笑意瞬间僵死，白眼一翻，掸袖子似的嫌恶摆手：“没点数还想住店？一边凉快去！天骄城不养闲人，三日之内赚不出人头税点数，直接扔进黑晶石矿洞，挖一辈子矿！”
说完便转身，去招揽其他看着身家丰厚的修士。
林渊与灵汐对视一眼，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底四个字：开局地狱。
二人不再耽搁，顺着人流往城中心行去。
越往内里，越能触碰到这座巨城的躁动脉搏。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每家门前都悬着灵力光幕，明码标价天骄点。
吃食、兵器、丹药、洞府，无一例外。
空气里没有市井烟火，反倒混杂着血腥、汗臭，还有修士们急于搏出前程的狂热焦躁。
不多时，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从不远处环形建筑炸开。
是露天竞技场，规模恢弘。
中央石台之上，两道身影交手激烈，观众席人头攒动，个个伸长脖颈，神情比赌徒还要癫狂。
林渊拉着灵汐挤入人群，恰好赶上战局尾声。
台上一名锦衣世家子弟手持流光长剑，一招飞星逐月剑光倾泻，瞬间洞穿对手护体灵力。
落败散修一口鲜血喷出，像破麻袋般重重摔落台下。
不等他挣扎起身，竞技场虚空落下光柱，毫无感情的机械声传遍全场：
“胜者赵武，继承败者全部天骄点，合计三百七十点。”
落败修士手腕玉环瞬间黯淡无光，赵武腰间龙形玉佩却灵光暴涨。
那人面如死灰，眼底最后一丝神采彻底熄灭，瘫倒在地，像被抽走了神魂。
三百七十点，是他拿命搏来的全部积蓄，转瞬一无所有。
赵武收剑入鞘，对着簇拥上前的跟班满脸不屑撇嘴：“这点三脚猫功夫，连热身都不够，纯属浪费时间。”
他慢条斯理用丝帕擦拭剑柄，高声抱怨，刻意说给周遭众人听：
“选拔赛居然定在荒古废墟，长老会那帮老东西怕不是昏了头？遍地瘴气，妖兽横行，进去就是九死一生！”
一名跟班连忙凑趣奉承：“武少天资盖世，小小荒古废墟何足畏惧？”
“盖世也得有命活着才行。”
赵武啐了一口，满脸烦躁，“若能提前弄到紫纹血参、七窍玲珑花这类灵药，炼几炉解毒护体丹，把握能大上不少。谁要是能给我一份荒古废墟高阶妖兽巢穴精准地形图，我直接赏一千天骄点！”
一千点！
周遭人群齐齐倒吸凉气。
这笔数目，足够在天骄城顶级修炼室闭关整月。
可荒古废墟凶名赫赫，瘴气迷阵、妖兽遍地，谁又敢笃定知晓高阶妖兽巢穴底细？
众人眼热，却只能望而兴叹。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畏缩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武……武少。”
赵武不耐回头，望见一个面色蜡黄、衣着破烂短褂的土包子，搓着手一脸谄媚拘谨。
正是伪装成林木的林渊。
赵武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干什么？滚开点，别挡路。”
“武少方才说……高阶妖兽巢穴情报？”
林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与几分贪念，“小的……或许知道一处。”
赵武身旁跟班顿时哄笑四起。
“就你这穷酸样，还懂高阶妖兽？见过三阶妖兽长啥模样吗？”
“哪来的乞丐想点数想疯了，赶紧撵走！”
林渊故作受惊缩了缩脖子，却依旧不肯退开，梗着脖子小声道：“是真的。前些日子误入深山山谷，撞见一窝血冠冰蛇，头顶血红肉冠，绝不会有错。它身边伴生的灵草，正好能炼解毒丹……”
“血冠冰蛇？”
赵武笑声骤然顿住，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他身旁一直沉默伫立、气息沉凝如山的中年客卿，也抬眼投来审视目光。
血冠冰蛇虽非顶尖妖兽，但其伴生冰心草，乃是数种高阶解毒丹的核心主材。
对准备踏入荒古废墟的赵武而言，诱惑力十足。
“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赵武眯起眼，上下打量满是怀疑，“别编谎话想骗我的点数。”
来了。
林渊心底冷笑，脸上反倒更显惶恐局促：“小的万万不敢欺瞒武少！那日离得太近，被蛇王寒煞气息扫中，身上至今还残留那股阴寒之气。”
说着伸出满是老茧污垢的右手，装作费力催动灵力，憋得面色涨红，指尖才勉强溢出一缕微弱白寒。
旁人看不见的经脉深处，林渊引动一缕细如发丝的内劲，如精密切刀，将那丝普通冰系灵力强行压缩重构。
众目睽睽之下，一片晶莹六角冰晶在指尖缓缓凝成，形似蛇鳞。
冰晶现世的刹那，一股阴寒刺骨、裹挟淡淡血腥的独特气息悄然散开。
寒意不似寻常冰法，反倒带着侵蚀神魂的凛冽煞意。
中年客卿眼神骤然一亮，快步上前深吸一口气，随即对赵武重重点头，压低嗓音：“少主，这股寒煞纯正独特，确是血冠冰蛇独有。气息凝练至此，那蛇王品阶恐怕不低！”
赵武眼底疑虑尽数散去，只剩压抑不住的狂喜与贪婪。
“好！很好！”
他一把攥住林渊胳膊，将自己龙形玉佩往林渊手腕空白玉环上一碰。
滴——
轻响落下，林渊手腕微热，玉环浮现四道鎏金篆字：壹仟点整。
“把巢穴地图刻入玉简！敢耍花样，你该知道下场！”
赵武随手扔来一枚空白玉简，语气依旧盛气凌人。
林渊如获至宝接过，将前些日子神识探查所得的蛇穴地势烙印上去，还贴心标注了外围蛇群巡逻路线，恭恭敬敬递回。
拿到地图，赵武再懒得看林渊一眼，带着一众跟班呼啸离去，迫不及待想去验证这份天降机缘。
林渊拉起灵汐，迅速汇入人流，七拐八绕钻进一条无人小巷。
“你就这么把血冠冰蛇巢穴卖给他？”
灵汐清冷眸中满是不解，“那是四阶妖兽，蛇胆、灵草皆是价值不菲。”
林渊翻过手腕，望着玉环上闪闪发亮的一千天骄点，唇角勾起一抹猎手般的淡笑，与这张蜡黄平凡的面孔格格不入。
“卖？这叫废物利用。”
他压低声线，语气带着冷静算计：“那窝血冠冰蛇早已开始异变，我卖的是变异前的旧情报。如今蛇王快要踏足五阶，麾下小蛇也凶性暴涨数倍。赵武带着那点人手闯进去，就算不全军覆没，也得被扒掉一层皮。”
灵汐瞳孔微缩，瞬间洞悉他的心思：“所以你的打算，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林渊抬眼望向天骄城外瘴气弥漫的荒古废墟轮廓，眸光幽深。
“等他们与蛇群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入场。那蛇穴深处，可不只有几株冰心草。地底藏着一汪地脉寒泉，那才是真正的至宝。”
他轻轻晃了晃手腕玉环。
一千点数到手，在天骄城的立足本钱已然有了。
急于寻路闯机缘的赵武，已然一头扎进他布下的局。
从踏入天骄城的那一刻起，这盘棋，他就已经稳稳执子落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