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彩虹吧"与娴雨分手后,黑子蛰伏了一个礼拜都没动静。当然,他还没多情到等对方的电话。他觉着:过早的邀请太过唐突,女人会立马拉上矜持的面纱。黑子挑了个礼拜六的中午,趁她还没接到其他约会的当口,他给娴雨挂了个电话。电话里她很容易就记起那个“混的不好”的黑子。彼此嗅嗅:都有点孤独的气味!显然,娴雨对这个到了三十还没结婚没女友的“黑老五”颇有兴趣,欣然赴约。
相约黄昏后,发黄发昏的天空一点一点的被黑夜覆盖,地点还是“彩虹吧”。迷离的酒吧气氛很容易引起孤寡男女的共鸣,或是音乐上俗称的“共振”。娴雨显然是“泡吧”老手,丝毫不用担心冷场。她依仗着几分酒量与黑子玩撒“骰子”,游戏规则就是根据骰盅里的点数酌情叫点,逐级将对方逼入死角(俗称:吹牛逼),吹输的喝一杯。黑子在喝了三杯后终于弄懂了这个并不复杂的游戏诀窍:吹牛逼可不就是自己长项中的长项吗?接下来的输赢平分秋色。黑子每次喝酒都作呲牙裂嘴般的难以下咽状,使娴雨对自身的酒力产生莫大信心,或许她也不在乎喝多吧。啤酒上到第十五瓶时,娴雨明显晕呼了。黑子也摇摇晃晃,如树下的狐狸恭维着乌鸦:“没遇见这么能喝的美女,果然海量....佩服佩服..”“嗯嗯....彼此彼此...”娴雨醉眼迷离的看着黑子:今晚没打算喝成这样,但眼前这个家伙手气实在太好,少喝好多酒,不禁心中来气。
黑子也想结束今晚的这场啤酒约会。他清楚,娴雨可不是什么清纯少女,到这也不是寻求什么伟大友谊来了。她老姑娘了,早年挥霍青春时没太把男人当回事,觉得会永远十八的娴雨压根就没想过三十岁的光景。而今回头望,身后已是山水迷朦、隔世妙龄。女人就是这样,任你才高八斗色貌俱佳,过了挑挑拣拣的年龄,只能像市场里临收摊的剩菜,枯瘪白菜梆只能喂猪。趁这之前得赶紧把自己处理掉,纵有不尽人意处:人嘛!哪能事事如意,怎么也不能当一辈子老姑娘。以上因素决定了娴雨与任何异性交往都带着些许目的在里面。形形色色的男人见了一拨又一拨,合适自己或合适别人的并不多,眼前的黑子基本符合她的最低标准。他长相普通,但也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就像一杯醇厚的小麦白,虽不似山瑞那般惊艳,但相处下来,也挺有味道。他从不会动手动脚,也不是那种拘谨细气的小男人:束手束脚的看了令人生厌。女人的通病:她们即要求男人这样,又要求男人那样。黑子享受着泡吧的氛围,喜欢跟妹子们玩着无聊的游戏,不过是顺便打发时间而已。出了酒吧,黑子叫了辆出租车,把这个晕晕呼呼的女人送到家门口,遂返家睡觉。
以后的两个多月里,黑子有规律的约娴雨出来,大都是酒吧。每次依旧是撒塞盅,依旧是彼此晕晕乎乎,依旧是结束后送她回家。两人俨然似一对不愠不火的恋人,彼此扮演着绅士与剩女。
只有醉酒后,无形的屏障才会暂时消失,酒精可以消除二人之间的距离与陌生。醉酒后,也会偶然拥抱。娴雨见识过太多男人底色,三十岁还没女友的男人可不是闹着玩的,不是傻子就是骗子。可黑子显的是这样的沉稳和憨厚,晚上还有着大把大把的时间陪她,慢慢的慢慢的,娴雨再看黑子的眼神,就似这眼前的啤酒,带了些醉朦浪漫的憧憬。他和她心里都清楚:彼此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更没什么一见钟情或激情之类的,不过是因了彼此寂寞而不自觉走近的同类。娴雨显然更能溶进角色,毕竟她一点也不讨厌黑子。不讨厌的前提当然可以试着喜欢对方,现在,她就在试着慢慢的喜欢他。有枣没枣先抡一棒子:万一有戏呢?
随着频繁的接触,她也清楚了黑子不是自己能随意喝垮的。每次散场黑子还是默默送她回家。在她眼里:黑子是个不占便宜、有分寸、有责任的贴心男人,起码还能送她回家。娴雨将脸隐在昏暗的橘光后面,美滋滋的如是想:没见过能装的这么好的男人,只能说明他喜欢我。就算不喜欢,至少也不讨厌,那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娶我就行。想到这,感觉自己好像真有那么一点喜欢黑子了。她不自觉又往嘴里灌了几大口啤酒。借着酒劲,和所有女子一样,她开始自顾自的与黑子聊起了自己的伤心事。动情处,娴雨的眼睛迅速肿成两个小核桃,黑子也随着她的泣声波澜起伏、唏嘘不已,一副恨不能以身代之的扼腕模样。过了好一会,娴雨才安静下来,她柔柔的望着黑子,黑子则与以往一样,脸上永远挂着傻傻的憨笑。他在想:为什么每位女子都会在酒后哭诉着自己的不幸,她们的眼泪可以洒给任何一位肯倾听的人。她们自觉他人能代入自己的痛苦,其实一切都毫无意义:这个世上哪有能代入的苦难与困惑?
黑子在附近有位朋友,住的是单位宿舍,很大很大。两排单间,有N张床,但只他一人住。黑子给他拨去电话,朋友心照不宣的答应给他留门。黑子告诉娴雨:过一会想去朋友处坐坐,你去吗?娴雨想都没想的就应允了,仿佛早就等着他这份迟来的邀请。黑子心中有数了,他扶起喝的微熏的娴雨朝外走去,一切都顺理成章,一切都那么的丝滑....
朋友打开房门,带两人去了一所单间后离去。单间里只有一张大床和卫生间。房门一关,黑子就急不可耐的开始(此处删略)和自己的狼狈模样,顿时兴致全无。他简单的进行处理,并穿好衣裤。
半小时后,黑子与娴雨默默的走在夜深人静的大道上,俩人在一家打佯的超市门口停下,坐在台阶上。哲人说过:做完爱后,男人只想逃离,女人则会爱上对方。娴雨在为她的以身相许感觉挺美,觉着俩人的关系因了刚才的插曲而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她依在黑子身旁殷切的望着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撒娇口气问道:“你会以后和我天天在一起吗?你能接受我吗?”黑子避开她多情和疑虑的眼神,不带任何感情,机械道:“我恨不得嫁接在你身上”。此时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听出黑子的冷漠,这种漠然将两人的距离拉的比上床之前还要遥远。“给你喊个车吧”。黑子兴趣索然。娴雨愣住了,但随即释然:没关系,他是累了,过几天就好了。娴雨满怀柔情恋恋不舍的上了黑子拦下的出租车。
黑子回到家已是半夜三点,房间里静的可以闹鬼了,他却不想睡。洗完澡,黑子坐在沙发上燃了支烟。他看着墙上挂着的结婚照发了阵呆,画像上的白欧面带微笑眼含杀机的望着他,一股莫名的孤独向黑子袭来。
这套房子是按揭的,之前和白欧在附近租房,俩人过够了租房生活。半夜三更,派出所的土匪们,经常砸门查暂住证。还得防贼行窃,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于是两人用积蓄付了首付,贷款买下这套七十平米不到的房子。黑子又向姐姐借了几万元装修,也算是脱离了盲流大军,终于在这座城市有了固定的窝。有房有老婆有工作,可黑子还是时常侵泡在一种莫名的空虚当中。天天行尸走肉般的上下班,回到家就想逃离。囚笼式的混吃等死,生活越过越乏味。他对这场围城内的角逐,时常有种听由天命的无奈。
白欧变的越来越不好对付。几年的夫妻生活,白鸥积累了大量与他斗智斗勇的经验。除了没在家里安装窃听器,几乎所有的侦察手段都用上了。包括去电信局调电话单子、翻看手机短信、摸查可疑号码。甚至偷看黑子的日记与信件,随时的电话查岗,随时的半夜从天而降.....她甚至能在黑子身上嗅出不同女人的味道,黑子严重怀疑她的前身,是一只鼻子高度灵敏的“寻血猎犬”。要个孩子?黑子摇摇头,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最大的考量就是白欧,他始终认为白欧的心智远未达到为人母的程度。他脑海模拟着当孩子面,双方大动干戈的场景。幼时的经历在黑子内心留下太深的伤痕,他不想再在自己孩子身上重新上演。况且一旦有了孩子,那这场婚姻对白欧来说又多了一根绳索,那他就真的今生再也休想摆脱白欧了。
唉!冲动是魔鬼,魔鬼都是冲动的!黑子嘟囔翻开日记准备书写: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道德的绳索,是伸进自己的脑袋,还是塞进别人的脑袋?死海里千帆相竞,做个岸边人,还是下海畅游?如没有今晚与娴雨的纠缠,他会毫无愧疚的爬上岸边,可如今..........
有人说文如其人,还有人说文章中才见真性情.又有人说文字还是需要尊重的.因了这些,习惯于日记的黑子战战兢兢的堆砌着尊贵的文字,如履薄冰。生怕旁人从字里行间中瞧见他低俗的劣根性。毕竟,日记可以被解读。如蒋介石,作为一位民国重人,他绝对清楚日记会在百年后成为历史参考。别指望这种日记的真实性。比起考证历史大事件的日期,他的日记功能更属后者。可黑子终是粗鄙成性,日记中的不耐处,禁不住的满纸狂态、龌龊。如一人的字迹,再如何伪装,心灵都会如实的暴露在笔画的勾横撇捺中。
黑子自诩从就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也从不向往“高尚”。在他看来:“高尚”犹如一座金碧辉煌的巍峨宫殿,而他只是殿门口的一堆垃圾。藏污纳垢的黑子徘徊在宫殿门口,并不觉里面有什么好玩。
他一直认为“高尚”那是“神”才具备的品质,连“圣”都不行。“圣”们什么都不干,只是受着人间烟火喋喋不休,满腹名利却四处布道,如智者苏格拉底太好口舌之争。“高尚”应同“沉默”挂钩,如不是:那皆是赝品。因为黑子坚信“高尚”从来都不是人的真性情。他还是倾向人性本恶。
“高尚”不源于智慧,也不源于品质。它纯净如井水、深邃如沉潭、睿智如神明、洞察如明炬。世人的“高尚”大都过于愚腐,政治的“高尚”过于虚伪,战争的“高尚”过于血腥,文人的“高尚”过于脱俗,路人的"高尚"过于轻薄,有钱人的“高尚”满是施舍,平民的“高尚”暗含知恩图报,恶棍的“高尚”过于偶然。
但还是赞赏这刹那间的恶棍的“高尚”吧!因为只有恶棍无须“高尚”。这刹那间的闪念却与上帝的福音类似,与道家的无为、佛家的“无心”相契,与天籁等同.因为它洁净、因为它真实.......
什么才是所谓的“高尚”?上帝“高尚”不假,代价是纭纭众生“身心”俱要绝对服从。这与兜售灵魂,出卖信仰没了区别。否则,他必降祸给不识相的人。如此一来上帝的“高尚”也不过如此!
纯粹的“高尚”压根就不存在,弱智般的“高尚”只会招致耻笑。还是抛去所谓的“高尚”,爱怎么写就怎么写,“高尚”留与那些饰文粉砌的人去吧!
黑子是恶棍 无须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