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场,只配埋死人。
而他,是大秦始皇帝,嬴政。
“撤!”
一字落,冷硬如百炼精钢,不带半分迟疑,满是雷霆决断。
这不是怯退逃窜,是强敌环伺之下,最清醒的战术避让。
赵甲与黑冰卫闻声即动,默契浑然天成。
左右持盾护住嬴政,脚步错落,速向来时乱石谷小径退去,进退有度,宛若久经沙场的死士精锐。
石敢当就地翻身跃起,独臂紧攥古短剑,筋骨贲张,周身杀气凝起,落在队尾断后,死死戒备四面翻涌的灰雾。
可众人堪堪退不出十步,心头骤然一沉。
来时那条窄径,已被浓稠数倍的灰雾彻底吞没。
雾浪翻卷,化作一堵无形高墙,封死所有退路。
沙沙……沙沙沙……
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自浓雾深处、左右林地同时涌来。
由远及近,密密麻麻,像无数毒蛇爬过腐叶,又似万千邪祟在暗中蠕动。
他们,被合围了。
“该死!”
石敢当面色铁青,齿间发狠。
“这帮人事先算准我们必循原路撤退,早在这里布下死伏!”
他熟稔山中所有兽踪人行,却从未听过这般阴冷恶意的步调。
绝非寻常山民、猎户,皆是训练有素、心带煞气的死士。
灰雾之中,人影绰绰渐显。
身法迅捷,进退默契,兵器偶尔反光,如坟间鬼火幽幽,将整座山谷锁成一座绝死杀阵。
退路断绝,前有伏兵,左右皆是深不可测的诡林。
死局已成。
千钧一发之际,石敢当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孤绝微光。
独臂直指左侧一面近乎垂直的绝壁,声嘶力竭嘶吼:“这边!跟我走!老一辈猎人留下的险道,能绕去祭坛后山!只是崖下,是万丈深涧,失足便是粉身碎骨!”
那根本称不上路。
绝壁陡峭湿滑,覆满苔藓,坑洼错落,寻常猿猴都难立足。
背负行囊兵刃,攀之更是九死一生。
“走!”
嬴政应声斩钉截铁,目光扫过绝壁,无半分犹疑。
两害相权取其轻。
被困包围圈内,只会被生生耗死;攀崖搏命,尚有一线生机。
帝王本就行于悬崖绝路,从无退缩二字。
“赵甲先上。石壮士熟路况,紧随其后。朕居中,余下人殿后。盾牌负背,提防冷箭偷袭!”
危急关头,指令条理清晰,字字分明,俨然全场定海神针。
“诺!”
赵甲立刻将圆盾反负后背,快步冲至崖下。
足尖轻点岩凸,身形陡然腾空跃起,双手精准扣住岩缝,稳稳攀附而上。
身手矫健利落,竟是除石敢当外,全队最为迅捷之人。
石敢当对这绝壁每一处岩凹、每一节藤根都了然于心。
独臂借力,起落沉稳,攀爬之速,丝毫不逊手脚齐全的赵甲。
嬴政深吐一口气,抬步攀崖。
他虽身居帝王之位,年少却在赵国为质,颠沛流离,早已练出远超常人的体魄与心性。
动作不及二人迅捷,却步步踏实,落手落脚,稳如磐石。
两名黑冰卫护在下方,以身躯与后背盾牌,替君王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咻——!
众人刚攀上三丈有余,崖底追兵已然赶至。
刺耳破空声再起,数支淬毒黑箭自下而上,直射崖壁攀附之人。
铛!铛!
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
黑箭狠狠钉在后背盾面,巨力震得二人身形剧烈摇晃,险些脱手坠崖。
二人咬牙绷紧筋骨,硬生生稳住身形,死不肯退。
危机远未结束。
就在众人凝神防备下方箭雨时,一股森寒杀机,陡然自头顶倾覆而下。
碎石簌簌滚落,擦着嬴政身侧砸落。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紧缩。
崖顶五丈高处,两道灰衣蒙面身影悄然伫立,如毒蛇蛰伏,早已算准他们必走这条险道,提前设伏等候。
一人握寒芒长刀,目光锁定石敢当赖以借力的粗藤,狞笑着挥刀猛劈!
“找死!”
赵甲目眦欲裂,单手死扣岩壁稳住身形,反手腰间一摸,一道乌光破空旋上,角度刁钻至极。
蒙面人未料到绝境之中还有这般凌厉反击,手腕骤觉一凉,钻心剧痛瞬间蔓延。
“啊!”
惨呼响起,长刀脱手,哐当坠落,擦着岩壁坠入万丈深涧。
另一蒙面人毫无停顿,利剑直刺而下,锋芒直指上方的石敢当。
此刻石敢当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独臂悬于半空,全无闪躲余地。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嬴政眸光骤然深邃,心神反倒褪去所有慌乱,进入极致沉静。
他不再凭肉眼寻觅攀附之处,闭目凝神,心神全然沉入怀中温润的玄鉴祖玉。
不为卜算吉凶,不为隐匿气息。
只为——以心代眼,洞穿岩壁本相。
他尽数收敛杂念,引动祖玉人道本源,化作淡淡涟漪,悄然向整面岩壁弥散开来。
嗡——
刹那之间,周遭景象全然变幻。
肉眼视物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玄妙无比的天地感知。
岩石不再是死寂顽物,各有气息疏密。
绝大多数僵硬冰冷,唯独暗流之中,藏着几缕微弱却灵动的气机。
那是地脉裂隙、古藤盘根、人工凿痕,被土石苔藓遮掩,却自成生机通路。
“左移三尺,下方岩凹可借力!”
嬴政凭感知低喝,声震下方黑冰卫耳畔。
“石敢当,你右侧岩缝深处,有老藤虬根!”
石敢当深陷绝境,闻声不及思索,求生本能驱使下,独臂猛地向右侧岩缝探去。
指尖触到一截粗糙坚韧之物,如虬龙盘绕,深埋石隙之间。
是古藤老根!
他五指如钩死死攥紧,猛一沉力,身形如钟摆骤然向右荡开。
嗤啦!
头顶利剑堪堪划过先前立身之处,只在残破皮甲上留下一道浅白剑痕。
险死还生。
石敢当惊魂未定,身形摆荡间重心失衡,怀中祖传古短剑滑脱而出。
铛!
剑尖擦过坚硬岩壁,刺耳摩擦声骤起。
大片苔藓被刮落,褪去遮掩,露出岩壁本色。
石面上,竟刻着一道古拙模糊的纹路,轮廓酷似半截剑柄!
就在古短剑与岩壁刻痕相触的刹那——
一缕微不可闻、却源自太古洪荒的颤鸣,直接在众人灵魂深处炸开。
石敢当低头怔住,掌心藤根、整片岩壁都生出同源悸动,与怀中古剑遥遥呼应,血脉共鸣。
而嬴政,身躯猛然一震。
怀中玄鉴祖玉如沉睡巨龙骤然苏醒,灼热气息奔腾翻涌,生出前所未有的剧烈共振。
不再是模糊指引,而是至宝归源般的狂喜呐喊。
方向直指眼前这片岩壁。
原来真正的封印核心、人皇剑碎片的隐匿之地,不在山顶祭坛,而在这绝壁腹地之中!
惊喜尚未落定,杀机再度逼来。
崖顶落败的蒙面伏兵,已重新擎起兵刃,对准众人攀附的藤根、岩凸,再度狠下杀手。
崖底追兵陆续攀崖,黑压压毒箭蓄势待发,如死亡蜂群笼罩上空。
上天有伏兵截杀,下地有深涧绝路。
是咬牙强行冲顶,硬破崖顶死伏?
还是铤而走险,撞入岩壁秘地,踏入未知生死?
命运的抉择之刃,已然架在众人脖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