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褪,天幕浸染着浓墨沉蓝,残月隐没云絮,星光黯淡朦胧。整座魅盛宫仍沉浸在凌晨最深的静谧里,一阵急促沉乱的脚步声,骤然划破长夜安宁。
吴妈手中紧紧攥着那只缠枝莲纹乾坤袋,步履仓促,神色惶然,站在天屿殿门外,压低声音急叩门扇,语气难掩慌乱:“将军,大事不好,公主不见了!”
殿内本在凝神浅眠的天屿,心神骤然一凛,瞬间睁眼坐起。他不及披衣,踏着里衣快步拉开房门,素来沉稳沉静的眉宇间,已然覆上一层凝重忧色,不见半分失态浮夸,只沉声问道:“何时发现的?宫中各处都仔细搜寻过了?”
“老身一早去公主殿中请安,殿内空无一人。偏殿、花园、楼阁回廊,连僻静角落都寻了个遍,始终不见踪影。”吴妈强压慌乱,将手中乾坤袋递上前,眼眶泛红,“这袋子落在公主软榻之旁,是她片刻不离的贴身之物,绝不会随意丢弃。”
天屿伸手接过乾坤袋,指尖抚过熟悉的绸缎纹路,心头隐隐一沉。他记得前日午后,洛灡还笑着从袋中取出灵果糕点,向来珍视此物,绝无随意遗落的道理。
“前日公主还随身带着,怎会无端落在殿中……”吴妈语声发颤,满心不安。
“不必慌乱。”天屿定住心神,语气沉稳依旧,不见半分失态躁进,“你在此留守,传令宫中侍卫封锁宫门,禁止任何人出入。我亲自去公主寝殿,查探蛛丝马迹。”
话音落,他身形微动,转瞬便出现在洛灡寝殿之内。
殿内清香萦绕,陈设井然有序,无打斗痕迹,亦无挣扎乱象。越是平静无波,越透着诡异蹊跷。天屿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过妆台、屏风、床幔、窗棂,每一处角落都细细探查,不肯放过半点异样。
目光落向床角缝隙时,一撮雪白蓬松的兽毛,静静嵌在暗处。
他俯身轻轻拈起,指尖摩挲毛质,又凑近鼻尖轻嗅,一缕山野妖兽独有的冷冽气息萦绕鼻尖。天屿眸色渐深,神色愈发凝重:“是妖兽毛发。”
吴妈随后赶入殿中,连忙上前:“将军,可有线索?”
“你且看看。”天屿将那撮白毛递过。
吴妈接过细看,常年打理宫务,熟识各类兽禽皮毛,只一眼便心头一震:“这是白狼之毛,绝非寻常灵宠所有!”
“白狼……”天屿指尖微微收紧,脑海瞬间闪过樵栖森林那一役。
那只修为不凡的白狼妖,当时被他重伤遁走,众人皆以为伤势过重早已陨落,没想到竟还留存性命。
他沉下心细细梳理脉络,冷静推演:“此前围剿狼族肖曜石,那白狼妖本就与狼族渊源极深,如今同族被我方羁押,心生记恨,趁着深夜宫中守备稍懈,凭一身隐匿秘术潜入魅盛宫,悄无声息掳走洛灡,倒也合乎情理。”
“可宫中布有护宫结界,夜夜有仙兵巡守,怎会毫无察觉?”吴妈满心疑惑。
“此人精通隐匿敛气之法,修为不弱,避开寻常守卫结界,并非难事。”天屿条理清晰,冷静决断,“眼下不宜迟疑,他既属狼族,最有可能折返镜河古堡。我即刻动身前往追查,同时传令天界四方巡仙,布下眼线,分头搜寻踪迹。”
他行事有条不紊,先传令布防、分派人手,再不及多言,纵身掠出殿外。一声清啸响彻长空,灵驹白瀞踏风而来,灵光萦绕四蹄。天屿翻身落座,缰绳一勒,灵驹扬蹄疾驰,冲破晨雾,朝着镜河古堡的方向御风而去。
万里之外,昆仑山。
山间云雾缭绕,仙气漫溢,苍松叠翠,灵泉叮咚,隔绝凡尘纷扰,自成一片清修秘境。
幽谷深处的玹参灵泉,泉水澄澈碧蓝,灵气氤氲,四周青蒲铺地,彩蝶翩跹,灵气浓郁沁骨。
晨间静谧无事,肖慕云宽衣浸入灵泉之中,墨发浮于水面,身姿清俊挺拔,周身仙泽淡淡流转,安然静养,独享山间清宁。
不远处竹舍之内,洛灡躺在床上,双目轻阖,却毫无睡意。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心底暗自盘算脱身之计。
她知晓此地被布下结界,硬闯难行,便打算悄悄施展瞬移术,试着挣脱束缚,寻路离开昆仑。
待到听得灵泉水声渐歇,估摸着肖慕云已然离去,洛灡立刻睁眼,轻手轻脚起身,蹑步溜出房门,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竟敢将我强留在此,我偏要自己寻路回去!凭我的法术,未必离不开这昆仑。”
她凝神屏息,指尖凝起灵光,默念瞬移法诀,催动灵力想要遁离此地。
身形一晃,空间流转,可落地之时,周遭并非魅盛宫熟悉景致,依旧是青山幽谷,身前林木葱茏,灵泉水声近在耳畔。
洛灡微微蹙眉,满心诧异,刚拨开身前枝叶,抬眼望去,当即僵在原地,慌忙捂住唇,险些惊呼出声。
灵泉之中,肖慕云正闭目休憩,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她心头一慌,转身便要悄然退走。
就在此刻,灵泉水花轻溅,肖慕云眸光微睁,身形掠起,随手披上岸边长袍,衣带轻系,转瞬便飞身拦在洛灡身前。
墨发微湿,眉眼清逸,褪去刻意轻佻,只剩几分淡然温润,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笃定:“公主这般匆匆奔走,是想去何处?”
洛灡脸颊微热,偏过头不去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娇嗔愠恼,却不失端庄:“我去往何处,与你无关,不必过问。”
肖慕云目光平静,不再刻意戏谑撩拨,只淡淡开口:“昆仑群山连绵,结界层层密布,你修为尚浅,又不熟悉山路,贸然乱走,极易迷失方位,甚至误入凶险瘴谷。”
“我自有法子回去,不用你操心。”洛灡赌气别过脸。
“可你方才瞬移试过,已然碰壁,不是吗?”肖慕云看透实情,语气从容,“我早已在居所周遭布下护身灵阵,你能走出竹舍,却走不出这片幽谷。”
洛灡被说中心事,一时语塞,气得微微顿足:“你为何非要将我困在此地?快快让你的白狼送我回魅盛宫,家中众人必定急得四处寻我。”
肖慕云望着她气鼓鼓却纯净无害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温柔纵容,语气放缓:“我并非刻意困你,只是昆仑山路凶险,留你暂且安身,待时机合适,自会送你归去。”
他不愿逼得她太过气恼,也不再多做调侃,身形一转,径自回身竹舍,留她一人在谷中静立。
暗中灵力悄然铺开,默默护着她周身安危,既不束缚她走动,也绝不会让她擅自闯出这片结界幽谷。
自此一边,天屿奔赴古堡查凶、传令四方寻人,满心忧思,步步缜密追查;
一边昆仑幽谷,洛灡赌气欲逃,肖慕云温柔相守,分寸有度,不逾礼数。
一紧一缓,一忧一静,双线并行,暗流已然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