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片在哪?”
“枕头底下。”棠洐语气不容置喙,“拿出来。”
褚野磨蹭许久,终究还是从枕头下摸出物件,死死攥在手心不肯松开。
棠洐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掌心躺着一枚裹着纸巾的美工刀片,上面凝着干涸暗沉的血痕。
棠洐将刀片收进衬衫口袋。
“还有。”
“……床头柜抽屉,有一整盒。”
棠洐拉开抽屉,里面杂乱堆着数据线、耳机与打火机,角落放着透明塑料盒,整齐码着七八枚全新刀片。
他将盒子一并收起。
“手机给我。”
褚野微微一怔,摸出手机递过去,不明所以。
棠洐点开微信,找到自己的联系方式,将移出黑名单,随后把手机扔回床上,扔到褚野面前。
“往后再想伤害自己,先给我打电话,你看我打不打你。”
褚野把握着手机,脑袋搁在床上,发丝遮住大半面容。
漫长的沉寂过后,一声低沉的“嗯”轻轻响起。
棠洐把他拎起来,真正意义上的拎,褚野歪七扭八的站着。
棠洐淡淡的瞥他一眼,迈步走向门口。
“老师。”
身后忽然传来褚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与试探。
棠洐脚步顿住,未曾回头。
“你是不是……很失望?”
房间陷入漫长的寂静。
棠洐缓缓转身。
褚野站在床边,垂着脑袋,手机还在左手捏着,右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方才受罚都不曾示弱的人,此刻说话,声音止不住发颤。
棠洐望着他,恍惚想起两年前的课堂,少年当众起身,直言不认同自己的观点,眼底锋芒毕露,锐气逼人,像一柄未开刃的利刃,满身光华。
可如今,尽数刺向自己。
“特别失望。”棠洐坦然开口。
褚野肩头骤然垮下,整个人都要蜷缩起来。
“但失望的从不是你的所作所为。”棠洐话音微顿,嗓音沉了几分,“是你这般轻待自己。”
褚野猛地抬头,眼底水汽翻涌,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喉结反复滚动,心绪难平。
棠洐再未多言,拉开房门离开。
走廊静谧无声,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声响沉稳,行至楼梯口,他停下脚步倚着墙壁,抬手轻按眉心。
口袋里的刀片盒贴着胸口,冰凉刺骨。
思绪骤然飘回两年前,彼时校方调查组约谈他,问过一句:你和褚野,究竟是什么关系?
那时他答得干脆利落。
只是师生。
可如今身处这座豪宅,口袋装着褚野藏起的刀片,他才恍然发觉,当年的自己终究错了。
他执意扛下所有风雨,以为是护住了少年,却忘了褚野这般性子,最记人情亏欠。
恩情难还便会一味内耗,折磨自己。
棠洐敛好情绪,理了理衬衫袖口,缓步下楼。
客厅里,林若菀不知何时归来,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未动的凉茶。
见棠洐下楼,她立刻起身,满脸焦灼不安。
“棠老师,小野他——”
“已经醒了。”棠洐平静道,“下午开始授课,麻烦让人收拾二楼的书房。”
林若菀连忙应声:“好,我立刻安排。”
棠洐往前走了两步,再度停下。
“褚夫人。”
林若菀抬眸看来。
“他手臂的伤疤,你们何时发现的?”
林若菀神色黯淡下来:“半年前,他常年穿长袖遮掩,我们一直未曾察觉,一次醉酒后卷起衣袖,才看见那些伤痕。”
她声音愈发低沉:“我追问过无数次,他始终闭口不谈,我先生想带他就医,他直接锁了房门,闭门三日不肯出门。”
棠洐微微颔首,未再多言,转身折返楼梯。
走至半途,再度驻足。
“家中有《说文解字》吗?”
林若菀一时茫然:“什么?”
“许慎编撰的《说文解字》。”
“我并不清楚,得问问家里管家。”
“不必了,我自带了一本。”棠洐淡淡开口,“下午两点,让他准时到书房上课,迟到一分,后果自负。”
他迈步上楼,步伐从容沉稳,衬衫脊背平整利落,不见半分褶皱。
林若菀望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缓缓坐回沙发,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心绪繁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