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在草地上的白色毛团,并没有真的就此放弃。
难过像潮水,来得汹涌,退得也快,十一悄悄将捂眼睛的小爪子张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只湿漉漉、泛着红圈的碧眼,像贼一样,偷偷瞄向石台方向。
见范善依旧闭目凝神,周身金光流转,完全没分神看它,十一的小耳朵微微抖动。
它慢慢放下爪子,重新坐起身,小脸上委屈未消,又多了几分不服输的劲儿。
它左右看了看,然后……做出滑稽的举动,它将身子团得更圆,然后像一颗毛茸茸的雪球,开始朝着范善的方向,“骨碌碌”地慢慢滚过去。
滚到范善盘坐的腿边,它停下来,仰起小脑袋,范善垂落沾着汗渍的衣摆就在眼前。
它小心张开嘴,细小的门牙,轻轻咬住粗糙布料的一角。
“吱…”它发出一声可怜巴巴的叫声。
小眼盯着范善的脸,眼神里写满“求和”的信号:上次你追着我用火球打我的那个游戏……我现在愿意玩了!
真的!不管你打我多少次,把我追得多狼狈,我都愿意!只要你别再这样不理我……
它甚至轻轻拽了拽衣角,力度控制得极好,不会真的扯破。
范善感受衣角牵动,也听到几声微弱呜咽。
眼睛依旧紧闭,呼吸刻意保持平稳,甚至连抱着矿石的手指都未曾颤动一下,他强迫自己将所有感知重新集中于疏导体内残留的锐金之气,将其归拢,压制骨头深处的刺痛。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点回应,哪怕是斥责,都会让十一看到希望,然后更加纠缠不休。
他需要时间安静,突破这淬骨的第一关。
这关乎他未来的道途,容不得心慈手软。
见自己如此“卑微”的求和信号都石沉大海,十一眼中的期盼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来越明显的,被彻底无视的气恼。
它松开衣角,后退两步,小胸脯气得一起一伏。
它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因为无法真正言语而憋得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不平之声。
既然“怀柔”无效,那就来点厉害的!
十一深吸一口气,身上骤然泛起一层淡淡乳白微光。
紧接着,在范善依旧闭目凝神之际,它的身体如同吹气般开始迅速膨胀!
毛发变得愈发蓬松银亮,四肢拉长变粗,肌肉线条在皮毛下隐现。
眨眼之间,如猫大的雪团子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堪比大牛犊大小、通体雪白、威风凛凛的……巨鼠!
虽然体型变大,但它的双眼依旧碧绿清澈,此刻正瞪得溜圆,带着明显的怒意和“看你理不理我”的倔强。
它巨大的身躯向前一步,直接挡在范善前方,投下的阴影将范善完全笼罩。
它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凑近范善,鼻翼翕动,喷出的温热气息拂动范善的额发。
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呜——嗡——”声,发出最后通牒:
看着我!跟我说话!再不理我……再不理我……我就、我就把空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吃光!灵米、青木果、凝露草……全部吃光!我说到做到!
巨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还带着一种孩童威胁大人似的、外强中干的笨拙。
范善终于睁开眼睛,也只是目光平静地掠过毛茸茸的“白色墙壁”,眼神深处没有丝毫波澜,既无惊讶,也无畏惧。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调整呼吸,引导灵气。
彻底的无视!
比斥责、比推开,更让十一难受千百倍。
“吱……﹏”巨大的身体漏气般迅速缩小,眨眼变回原本的雪团子。
声音喉咙里挤出的叫声,拖着长长的、颤抖的尾音,被彻底击败了!
它最后看了一眼范善那平静到近乎冷漠的侧脸,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下去。
它转过身,小小的背影耷拉着,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地上。
它开始一步一步,慢慢地朝青木林的方向走去。
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望一眼,希望主人能突然叫住它。
一步,三望,石台上的身影,始终未动。
当十一的气息终于远离,消失在青木林方向,范善才极轻地,吐出一口压抑在胸口的浊气。
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范善心中泛起苦笑,他就是想变强一点,再强一点。
记忆中一道为他挡下致命一刀后轰然倒下的、如山岳般的身影……无声地鞭策着他,催促着他。
他厌倦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想站在前面,想拥有足以守护一切力量。
而《聚金骨》,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为此,他必须忍受孤独,也必须……暂时推开此刻的温暖。
只是这“暂时”,对单纯的小兽而言,或许太过漫长而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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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果林边,几只仅有拳头大小、毛色灰褐,远不如十一神骏灵秀的“瑶田松”,正眼巴巴地蹲在树下,仰头望着枝头尚显青涩,却散发出诱人清香的果实。
小眼睛里满是渴望,细碎的“吱吱”声交流着,在讨论哪一颗会最先成熟掉落。
这些是范善几年前买来给十一作伴的普通灵鼠。
在姚令空间充沛的灵气和食物的滋养下,它们繁殖了不少,如今已有三十多只。
这还是范善严格控制,定期筛选的结果,否则以它们的繁衍能力,早已成百上千。
它们的待遇与十一可谓天壤之别,只有定时撒下的灵谷。
空间里其他灵植,甜灵米、凝露草,尤其是这青木果,是绝对禁止触碰的。
几年来,这三十多只瑶田松中,无一只突破凡兽界限、成为真正的“妖兵”,便可知其资源之匮乏,仅仅是活着罢了。
十一失魂落魄地走到林边,对眼巴巴的同类视而不见,它跳到一根低矮的枝桠上,看着眼前一颗近在咫尺的青涩果子。
若是往常,它早就一口叼下,哪怕酸涩也吃得津津有味,因为主人从不限制它吃什么。
可现在,它看着果子,又回头相望模糊身影,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
它能吃光这里所有东西,但又如何呢?主人不在乎。
它拥有所有瑶田松羡慕不已的自由和特权,但又如何呢?
它只想要以前会笑着揉它头、偶尔陪它玩闹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