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深处,某种权衡与决断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退开两步,不再盯着凹槽,转而看向林镇,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冷静分析:“刚才的反应证明,这个符文节点不是出口,但它是通往更深层规则,或者说,通往‘钥匙’真正价值的‘测试关卡’。秦烈的污染是保护层,他的本源意志是钥匙,而强烈的规则刺激——比如刚才的吸力——是激活钥匙、让锁显形的必要条件。”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昏迷在地、胸膛微微起伏的秦烈,声音压得更低,像在陈述一个残酷的医学方案:“常规的安抚或等待,效率太低,秦烈的身体可能撑不到我们自然引出所有信息。我们需要主动制造可控的‘刺激’,反复触发这个机制,直到完全解析凹槽内部的符文结构。”他的视线重新锁定林镇,一字一句,如同嵌入冰面的钉子:“那很可能就是寻找出口,或者……找到秦教授下落的关键。”
“秦教授下落”这几个字被他清晰地吐出,像一枚精准投掷的石子,砸在林镇心湖最脆弱的冰面上。
林镇心脏猛地一缩,沈星河果然将此作为筹码。
他脸上迅速掠过挣扎——为秦烈安危的担忧,对计划的恐惧——最后,这一切复杂情绪被一种走投无路的灰败和决绝覆盖。
他声音干涩:“你的意思是……用秦烈去反复撞这个陷阱?万一他承受不住,刚才那种金光……再亮不起来了呢?”
沈星河立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技术性的纠正:“不是蛮干。第一次触发是意外,但我们观察到了反应阈值和秦烈的自我保护机制。我们可以控制刺激的强度,从最微弱的能量扰动开始,逐步增加,像调试精密仪器。”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灼灼,“你是最佳的‘操作员’,林镇。你的接触似乎能稳定他的状态,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引导他体内能量的反应方向,降低不必要的崩溃风险。”
他将林镇的功能性价值最大化,同时将道德风险和操作责任巧妙地、全部地转移过来。
他需要林镇自愿且持续地配合这个危险至极的实验。
林镇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下,仿佛被这沉重的提议压垮。
他脑海中飞速回放着秦父笔记的残影、菱形凹槽内那惊鸿一瞥的复杂叠加符文、以及秦烈最后传递的、含混却充满警告意味的“陷阱”二字。
沈星河的计划无疑是疯狂而冷酷的,将兄弟当作反复测试的工具……但这,或许也是他林镇唯一能主动、且“合理”地接触那个“锁”的核心深处,去寻找父亲遗留线索、或亲手验证笔记与陷阱关联的机会。
他必须进去看看。
用沈星河给的“钥匙”,去开沈星河想要的锁,但开锁之后看到的风景,未必如他所愿。
片刻死寂,只有规则力场细微的“滋滋”声填补着空隙。
林镇缓缓抬起头,眼神疲惫,深处却燃着一点孤注一掷的火苗:“好。但必须由我来控制接触的强度和节奏。而且,一旦秦烈出现任何超出预计的崩溃迹象——不,只要他的状态曲线偏离我们刚才记录的基准线一丝一毫,就必须立刻无条件停止。”
他提出了看似合理的“安全条件”,实则是为自己争取绝对的操作空间和观察时机。
沈星河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达成目的的满意。
他欣然点头,仿佛林镇提出的只是无关紧要的程序:“当然。我们目标一致:救他,也找出路。”
他心中却已将林镇的“条件”视为可随时调整、必要时直接突破的束缚。
协议在冰冷的空气与昏迷兄弟的躯体旁达成,脆弱得如同冰层,其下是各自汹涌的算计。
林镇知道,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撕开温情的外衣,露出獠牙。
他需要利用这个“实验”,在沈星河的密切注视下,凿开陷阱的真相,找到那或许并不存在的、通往生天的一线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凉刺痛肺腑,然后迈开脚步,走向秦烈。
每一步,都像踩在通往未知深渊的钢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