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了眼。
将大部分心神沉入那条与核心相连的冰凉细线,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漫过对自身伤痛与周遭威胁的感知。
回忆着上次推送气息时,那意念沿着共鸣轨迹延伸的微妙触感,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翼翼。
意识仿佛捻起一根无形蛛丝,在核心那庞大、沉寂、冰凉的能量源中,剥离、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几乎不含任何杂质的苍白气息。
他的意念沿着一条精心选择的线路延伸——那条线路更短,且其末端与上次引发反应的蛇形符文方位隐隐相连。
意识牵引着那缕气息,如同引导一滴悬在冰棱边缘的寒露,顺着无形的“线”路,极其缓慢地、稳定地,向躺在不远处的秦烈方向流泻而去。
他刻意控制着距离。
气息并未直接触及秦烈的皮肤,而是如同最轻薄的雾气,悄然萦绕在秦烈胸口那片黯淡的灰黑色污染纹路之上,保持着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间隙。
他试图建立一种温和的、非侵入性的“对话”,用同源的力量,去轻轻叩击那已然沉寂的污染,观察其最基础的反应模式。
起初并无异样。
只有空间结构持续不断的、细微的呻吟,以及核心规律脉动带来的、恒定的冰凉压力。
时间在寂静与林镇刻意放缓的呼吸中,被拉得粘稠而漫长。
几息之后。
变化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秦烈胸口那片原本黯淡蛰伏、如同死物的灰黑色纹路,骤然间,像是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猛地“活”了过来!
纹路不再是固定的图案,而是开始剧烈地蠕动、扭曲,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灰黑转向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不祥的暗紫!
光芒从皮肤之下透出,将秦烈胸前的衣料映照得一片诡谲。
“嗬……呃啊——!”
一声完全不属于人类的、低沉沙哑的嘶吼,猛地从秦烈紧咬的牙关中迸发出来!
他躺在地上的身体如同遭受电击,剧烈地向上弹起、抽搐,四肢不自然地绷直、颤抖。
更骇人的是他的眼睛——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但瞳孔涣散,只剩下一片浑浊的、与他胸口纹路同色的暗紫色,没有任何神采,只有纯粹的、混乱的痛苦与暴戾。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狠狠抓向自己那片发光发热的胸口!
指尖划破衣料和皮肤,留下血痕,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似乎要将体内那作乱的、活过来的污染源头硬生生挖出来!
“秦烈!”
林镇惊呼出声,本能地想要扑过去按住他自残的手。
然而,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气息猛地从秦烈身体为中心爆发开来,如同看不见的墙壁,将踉跄起身的林镇狠狠推开,后背撞在身后漆黑冰冷的墙壁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眼前阵阵发黑。
这不是秦烈的意识。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林镇瞬间清醒。
这是被核心气息意外“喂养”、过度刺激后,暂时压倒了秦烈残存神智、彻底主导了这具躯壳的“净蚀”污染本身!
“果然!”
沈星河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近乎狂喜的颤音响起。
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疾步上前,动作快如鬼魅。
但他并非攻击秦烈,而是手腕一翻,数枚约莫三寸长、质地温润却刻满细密诡异符号的玉钉出现在他指尖。
只见他手指连弹,玉钉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入秦烈身体周围的地面,深深没入漆黑如镜的地面,只留下顶端微露。
玉钉落点隐隐构成一个不规则的六边形,将秦烈围在中心。
钉身上的符号瞬间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流光,彼此隐隐相连,形成一个无形的、低强度的禁锢力场,有效限制了秦烈因污染主导而产生的剧烈抽搐和无意识暴走,防止他伤到自己或破坏周围那脆弱的、未知的平衡。
沈星河做完这一切,甚至顾不上擦拭额角因动作牵动伤势而渗出的冷汗,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林镇从未见过的、混合了震惊、狂热与极致探究欲的光芒,死死盯向秦烈正对面的那面墙壁。
“看墙壁!”他低喝道。
林镇强忍着背脊的疼痛和眩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脏骤然一缩。
只见对面那面墙壁——正是上次蛇形符文暗淡过的区域——此刻,墙上所有那些原本只是内敛微光的苍白符文,全都活了!
它们不再是静止的刻痕,而是如同拥有了呼吸,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起来,散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苍白微光,光晕彼此交融,在墙面上流淌。
更惊人的是,这变化并非孤立。
立方体空间的其他三面墙壁,也开始产生连锁反应。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符文被点亮,随即如同燎原的星火,越来越多的符文随之呼应、亮起!
整个立方体内部的墙壁,仿佛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无数符文明灭闪烁,光芒流转,将空间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如同置身于一个由诡异光符构成的囚笼之中。
空间的“规则”感,在这一刻被活性化的污染与核心之间剧烈增长的共鸣,彻底扰动、扭曲,变得极其不稳定。
空气里弥漫的阴冷气息时强时弱,地面传来不规则的震颤,头顶洒下的光线疯狂闪烁,切割出无数晃动扭曲的影子。
而悬浮在空间中央的苍白核心,其旋转速度明显加快,表面那层光晕也随之向外扩张了整整一圈,脉动变得急促,每一次光芒涨缩,都仿佛与墙壁上疯狂闪烁的符文、与秦烈胸口那暗紫的光芒、与沈星河眼中灼热的光,形成了某种令人心悸的共振。
沈星河对周围的一切——林镇的震惊、秦烈的痛苦嘶吼、空间的动荡——仿佛都充耳不闻。
他向前走了两步,几乎贴近了那面符文最亮的墙壁,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尖虚虚地隔空划过那些明灭不定的复杂纹路,眼神专注到近乎痴迷,嘴唇无声地快速开合,仿佛在急速解读、计算着眼前这因意外而显露出的、规则的狂舞。
“原来如此……原来‘钥匙’转动时,‘锁孔’是这样反馈的……”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空间的震颤淹没,只剩下眼中那愈发炽烈的、属于发现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