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一回到营地,就把背包扔在帐篷角落。他没开灯,借着外面的光,把存储卡插进读卡器,连上电脑。屏幕亮了,他打开照片文件夹。
照片有九张,编号清楚。他点开第一张,放大看。画面有点反光,苔藓湿漉漉的,闪着光。他皱眉,打开修图软件,调亮度和对比度。他一点一点改,每改一次就停下来仔细看。他做事一向慢,越重要的东西越不敢马虎。
拍照时他就觉得反光太强,现在发现还不止是反光。石碑上的刻痕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太暗,看不清。他转成黑白图,用工具勾出线条。程序跑完,屏幕上出现三条断断续续的线,像是随手画的。
“这不是文字。”他小声说,“要是文字,不会这么整齐。”
他把三排符号单独截出来,排成一行。很快发现了规律——第二组里的一个图形,在四张不同角度的照片里都出现在同一个位置,差不了几个像素。他标了个红点。再看另外两排,也有类似的地方。这不像装饰,倒像是用来定位的标记。
他打开地图软件,导入GPS数据,找到他们今天的路线。石碑的位置已经标好,误差不到三米。他把符号变成坐标点,让电脑算这些点的延伸方向。系统提示磁场有问题,可能影响结果。他手动去掉异常点,重新计算。
屏幕上慢慢画出一条红色虚线,从石碑出发,穿过树林,指向村子北边的一块地。那里在地图上是空白,周围有山围着,像个锅。卫星图上看,那里的树比别处密,但看不出有没有建筑。
“不对劲。”他低声说。
他加上热力图,把三条线投上去。它们在洼地边缘汇合,误差不到五十米。这个精度不可能是巧合。他又查了环境数据,发现那片区域的地磁确实偏高,虽然不影响指南针,但会干扰电子设备。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然后打印出图纸和热力图。纸刚出来,他就用红笔在交汇处画了个圈,写上“异常能量密度区”。他不喜欢用“遗迹”这种词,太主观。他只信数据,结论要能验证。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王猛换岗回来。接着是拉链声,应该是进了帐篷。赵宇没抬头,继续看照片。他突然发现,最后一行符号的末尾有被刮过的痕迹,不是自然磨损。放大后能看到底下还有一点刻痕,像一个圆点加三条线。
他记下来,没多想。把所有资料整理成简报,存进U盘,打印件收进文件夹。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有点累。已经过了凌晨一点,营地很安静,只有发电机嗡嗡响。
他合上电脑,拿着文件夹走出帐篷。主帐还亮着灯,陈风在守夜。他犹豫了一下,掀帘进去。
陈风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旧怀表,表盖开着,指针不动。听到声音,他抬头。
“有结果了?”他问。
赵宇点头,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拿出打印的图。“这些符号不是文字,是标记。它们指向村子里一个没标出来的地方,就是这里。”他指着红圈,“误差很小。我建议先去那里看看。”
陈风低头看图,手指从石碑滑到红圈,来回看了两次。“为什么是这里?”
“三条线在这里交汇。”赵宇说,“结构一致,不是偶然。而且那里地磁异常,植物长得密,像是有人动过。”
陈风抬头:“你觉得下面有什么?”
“不知道。”赵宇摇头,“数据只能说明这里有东西,但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废弃的房子,也可能是空洞。但既然有人故意藏符号,应该不想让人发现。”
陈风沉默几秒,合上怀表,放进口袋。他走到角落拿起对讲机:“王猛,起来一下。叫林婉也过来,来主帐。”
对讲机响了几声,王猛回话:“收到。”
赵宇没走,在桌边等着。他戴上眼镜,手指轻轻敲桌子。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他自己没意识到。
几分钟后,王猛进来,头发乱糟糟的,腰上别着铲子。林婉跟在后面,外套没扣,抱着笔记本。两人坐下,陈风把图推过去。
“赵宇破译了石碑。”他说,“指向这个地方。”
林婉凑近看,眉头皱起来。“这个位置……按村志说是老祠堂后山,早就没人去了。”
“没人去过?”陈风问。
“没有记录。”她说,“地方志说那里‘地气不稳’,村民都绕着走。”
王猛哼了一声:“越是邪门的地方,越可能有问题。”
赵宇补充:“我不是说下面一定有东西,只是数据指向这里。如果我们要进村,这条路最近,也最隐蔽。”
陈风看着图,手指停在红圈上。然后他抬头,看向三人:“明天一早出发,绕开大路,直接去这个点。轻装,带水和工具。王猛探路,林婉记数据,赵宇负责采集信息。没问题吧?”
没人说话。
“那就这样。”他说,“回去休息,四点起床,四点半出发。”
王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林婉合上本子,看了赵宇一眼,也走了。赵宇收好打印件,关灯。
他走出主帐,风吹过来有点凉。天上都是云,看不到星星。他站在自己帐篷门口,忽然回头看了眼主帐。帘子没完全放下,里面还有光。
他没再进去,弯腰钻进帐篷,拉上拉链。电脑还在包里,U盘插着。他拔下来放进贴身口袋。躺下时,手碰到存储卡,硬硬的,还在。
他闭上眼,脑子里还是那三条红线,直直地指向洼地中央。